城門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、散落的糧袋，還有來不及帶走的鍋碗衣物。。。。。，肩胛都會被生生扯開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因為現(xiàn)在的韓無言，看著不像人。
更像一頭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兇獸。
阿寧跟在后面。
她抱著那桿被粗布包住的長槍，腳步有些踉蹌。
槍很重。
重得不像一件兵器。
像一塊碑。
她其實已經(jīng)快抱不動了。
可她不敢放。
因為韓無言說過。
槍在人在。
槍斷了。
人也就差不多該死了。
……
遠(yuǎn)處。
號角聲越來越近。
黑龍軍已經(jīng)開始壓城。
城頭不斷有人逃下來。
有人甚至連甲都不要了，邊跑邊扔。
嘴里還在喊：
“守不住！”
“那是黑龍軍！”
“顧玄策親自來了！！”
恐慌會傳人。
尤其是在這種時候。
有人一跑。
后面的人就全跟著跑。
整座北安，像一鍋快燒干的水，已經(jīng)徹底亂了。
忽然。
前方有人攔住了韓無言。
是個穿布衣的中年男人。
臉色蠟黃。
身后還跟著老婆孩子。
他死死盯著韓無言身上的鎖鏈。
聲音發(fā)顫：
“韓……韓將軍。”
韓無言停下腳步。
男人嘴唇抖了很久。
才低聲問：
“北安……還能守住嗎？”
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很多人都停了下來。
他們看著韓無言。
像溺水的人，在看最后一根浮木。
韓無言沉默著。
風(fēng)吹過長街。
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。
過了很久。
他說：
“能。”
聲音不大。
卻很穩(wěn)。
那個男人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韓無言點頭。
“我還沒死。”
短短四個字。
卻讓整條街忽然靜了。
有人怔住。
有人低頭。
也有人眼神開始發(fā)亮。
因為他們突然想起來。
眼前這個人——
是韓無言。
那個曾經(jīng)一個人壓著北境十三馬匪不敢過河的人。
那個一槍釘死西狄王旗的大胤邊將。
只是后來。
他被鎖了太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。
他曾經(jīng)，也是北安的槍。
……
就在這時。
城樓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一隊守軍跌跌撞撞沖下來。
為首的是副官陳魁。
他滿身是血，半邊甲都裂了。
看見韓無言的一瞬間。
他猛地停住。
眼神復(fù)雜得厲害。
有羞愧。
有掙扎。
還有一點說不出的難堪。
韓無言看著他。
“城門丟了？”
陳魁低下頭。
“北門……破了半寸。”
韓無言嗯了一聲。
像并不意外。
陳魁咬了咬牙：
“韓將軍。”
“太守已經(jīng)下令棄城。”
“再不走……就真的來不及了。”
韓無言沒說話。
只是緩緩抬頭，看向遠(yuǎn)處城門。
大雨里。
黑龍軍的戰(zhàn)旗已經(jīng)能看清了。
像一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森林。
而最前方。
那輛黑金戰(zhàn)車仍在緩緩前行。
穩(wěn)得可怕。
仿佛這世上，沒有任何東西能擋住它。
韓無言忽然問：
“城里還有多少人？”
陳魁一怔。
“什……什么？”
韓無言重復(fù)了一遍。
“還有多少百姓。”
陳魁沉默片刻。
聲音發(fā)澀：
“十幾萬吧。”
“老人、小孩居多。”
“南門已經(jīng)堵死了，很多人根本逃不出去。”
韓無言點了點頭。
然后。
伸出手。
“槍。”
阿寧一怔。
她趕緊把懷里的長槍遞過去。
粗布被雨打濕。
韓無言握住槍桿的一瞬間。
整個人像忽然活了。
風(fēng)似乎都停了一下。
陳魁眼皮猛地一跳。
因為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見過韓無言拿槍了。
很多年前。
北境邊軍里流傳一句話：
韓無言不開槍時，像個快死的人。
可他一旦握槍——
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韓無言低頭，看著槍身。
槍很舊。
上面全是刀痕。
槍尾甚至已經(jīng)裂了。
可他握著它的時候。
卻像握著命。
過了很久。
韓無言忽然問：
“城門還能關(guān)多久？”
陳魁下意識道：
“最多半柱香。”
韓無言嗯了一聲。
然后拖著鎖鏈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陳魁臉色變了。
“韓將軍！”
“你真要去？！”
韓無言沒回頭。
只是淡淡說了一句：
“總得有人站著。”
風(fēng)雨之中。
那道身影一步步朝城門走去。
鐵鏈拖地。
槍鋒染血。
整座北安都在逃。
只有他。
在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