懵懵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每掀開一絲都耗盡力氣。武安混沌的意識剛從沉睡中掙脫，便被眼前陌生的景象砸得七葷八素——泛黃的粗布帳子在頭頂輕輕晃，鼻腔里縈繞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，像是草木灰混著淡淡的奶腥，刺得他忍不住想打噴嚏，可喉嚨里只擠出一聲細弱的“咿呀”。？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胳膊軟得像棉花，連彎曲一下都做不到。記憶的最后一幀，明明是自己趴在出租屋的電腦前，因為趕項目熬了三個通宵，實在撐不住一頭栽倒睡了過去。怎么再次睜眼，渾身都透著不對勁？那雙手腳小得離譜，皮膚嫩得仿佛一掐就破，視線里的一切都顯得格外高大，連耳邊傳來的模糊聲響，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。？！，武安瞬間懵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喊，想質(zhì)問，喉嚨里卻只能發(fā)出嬰兒特有的、毫無意義的軟糯啼哭。好好的一個成年人，睡一覺醒來變成了剛落地的奶娃？這叫什么事！老天爺哪怕讓他穿成個乞丐，也比現(xiàn)在動彈不得強啊！，一股洶涌的困意便毫無預(yù)兆地襲來，像漲潮的海水般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。嬰兒的身體根本扛不住這般精神沖擊，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，沒幾秒便徹底闔上，將所有的茫然與不解，都暫時鎖進了沉沉的夢鄉(xiāng)。，春播秋收，寒來暑往，轉(zhuǎn)眼便是五個春秋。，如今已長成個能撒腿跑的孩童。只是這孩童的眼神里，總藏著些與年齡不符的沉靜。，陽光懶洋洋地淌過院子里的泥地，照在錢一——也就是武安——的小臉上。他蹲在自家那兩間泥巴糊成的屋子前，看著墻面上蔓延的裂紋發(fā)呆。墻根處的茅草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晃，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家的窘迫。，他總算把這輩子的處境摸了個大概。，住在一個只有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里，村子偏僻得連個正經(jīng)名字都沒有，大伙兒就叫它“溝里村”。爹娘是地地道道的莊稼人，面朝黃土背朝天，一輩子沒走出過這片山溝。因為他是頭胎，爹娘又沒識過字，琢磨著“一”字簡單好記，就這么定了名。錢一對此沒什么可抱怨的，比起村里其他叫“狗剩丫蛋”的孩子，這名字已經(jīng)算體面了。，乍一看像極了上輩子書里寫的古代，沒有電燈電話，出門靠走，通訊靠吼。可武安上輩子是個典型的學(xué)渣，歷史知識早就還給了老師，除了知道些“男耕女織日出而作”的大概，根本分析不出這到底是哪個朝代的影子。起初他還揣著點小心思，想著是不是能憑著“先知”的優(yōu)勢，努努力讀點書，混個小官當(dāng)當(dāng)，也比在這窮山溝里刨土強。、墻皮簌簌往下掉的泥巴房，再看看村里家家戶戶幾乎都一樣的窘迫，這點心思很快就涼透了。讀書？先想想下一頓能不能吃飽吧。“孩子**，你聽說沒？老吳家那二小子，昨天去后山撿柴火，愣是被個半人高的耗子給咬了！腿上撕下好大一塊肉，現(xiàn)在還躺著哼哼呢！”**聲音從屋里傳出來，帶著止不住的驚惶，“這都什么世道啊？耗子都能長這么大，成精了不成？唉，誰說不是呢。”爹的聲音悶悶的，“這幾年山里的東西越來越邪性了，不光是耗子，前陣子還有人說看見過胳膊粗的蛇，渾身帶鱗甲，硬得跟鐵似的。”
“你往后下地干活可得當(dāng)心點，別往深了去。”娘又叮囑道，語氣越發(fā)緊張，“還有錢一！錢一呢？”
“娘，我在這兒。”錢一應(yīng)了一聲，從門口探進頭。
娘快步走出來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，眼神里滿是擔(dān)憂：“錢一，你可記好了，千萬別出去瞎跑，尤其是別往村后的山邊湊！那耗子那么大，你這小身板要是碰上了，估計連個響兒都聽不見就沒了，知道不？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錢一乖巧地點頭，“娘，我最乖了，一定聽你的話。”
娘這才松了點眉頭，又絮絮叨叨囑咐了幾句，才轉(zhuǎn)身回屋忙活去了。
錢一站在門口，望著外面那條蜿蜒伸向遠方的土路。路兩旁的野草長得老高，風(fēng)一吹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像是有什么東**在里面。
半人高的耗子……他心里默念著，小小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。這已經(jīng)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事了。這五年里，他斷斷續(xù)續(xù)從大人們的閑聊中得知，這世界遠比他看到的要危險。不光是山里的野獸變得奇怪，連河里的魚、地里的蟲，都似乎在悄悄發(fā)生著變化。
他望著土路盡頭那片模糊的、被綠意籠罩的遠山，眼神漸漸變得深邃。在這個連活下去都要提心吊膽的世界，當(dāng)個小官的夢想，果然還是太遙遠了。
眼下最重要的，是怎么才能平平安安地長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