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運會頒獎時，許遙站在領獎臺最高處，臉白得像紙。
校長念到她名字，她卻遲遲不伸手接獎狀。
臺下學生開始竊竊私語。
我站在操場邊，冷眼看著她。
這半個月，她越來越會裝。
體育課跑八百米，她跑到一半就蹲下，說心慌、手抖、眼前發黑。
我當著全班罵她：
「別人都能跑，就你金貴？」
「別拿裝暈嚇唬我。」
今天她拿了第一，卻又在全校面前擺出這副快死的樣子。
我壓低聲音：
「許遙，別給我丟人。」
她像是聽見了，抬頭看我。
下一秒，她身體一晃，從領獎臺上直直栽了下去。
搶救室燈滅后，醫生遞給我一張診斷單。
嚴重低血糖，心律異常，建議停止劇烈運動。
她手機草稿箱里，還有一條沒發出去的短信。
「媽，我不是不想跑。」
「我只是每次跑完，都覺得心跳快停了。」
「你能不能別當著同學罵我？」
......
1
許遙第一次在體育課上停下來，是中考體測前一個月。
那天我正好代班去操場查紀律。
三班和四班一起測八百米。
操場邊站滿了學生，體育老師拿著秒表喊：
「最后一圈，沖！」
我遠遠看見許遙跑在人群后面。
她校服外套系在腰上，臉白得很難看，跑兩步就要按一下胸口。
前面的女生已經開始沖刺。
她卻忽然慢下來，扶著跑道邊的欄桿蹲了下去。
體育老師皺眉。
「許遙，又不舒服？」
又，這個字讓我臉一下沉了。
最近半個月，她已經請過三次體育假。
第一次說頭暈。
第二次說心慌。
第三次干脆跑到一半吐了。
我一開始也擔心過，帶她去社區門診量過血壓，醫生說可能是學習壓力大，注意休息和飲食。
可許遙回來以后，體育課照樣請假。
作業卻能寫到半夜。
手機也沒少看。
我就覺得，這孩子是被中考體測嚇住了。
怕跑步，怕吃苦，怕成績難看。
我走過去，操場上那么多學生看著我。
我是年級組出了名的嚴老師。
帶畢業班十幾年，最看不得學生偷懶。
更看不得自己的女兒在我眼皮底下裝虛弱。
「許遙。」
我站在她面前。
她慢慢抬頭，額頭全是汗，嘴唇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「媽，我有點喘不上來。」
聲音很輕，像從喉嚨里擠出來。
我看著她那副樣子，胸口的火一下頂上來。
「跑個八百米就喘不上來？」
「別人都能跑，就你金貴？」
旁邊學生一下安靜了。
體育老師有些尷尬，低聲說：
「葉老師，要不讓她緩緩吧，孩子臉色確實不太好。」
我更覺得掛不住。
她是我的女兒，也是我的學生。
她在操場上蹲一次，別人就會說一次。
你看，葉老師天天要求我們拼，自己女兒還不是跑兩步就裝暈。
我伸手把許遙從地上拽起來。
她腿一軟，差點跪下去。
我攥緊她手腕。
「站直。」
「別在同學面前丟人。」
許遙眼圈一下紅了。
她小聲說：
「我真的不是裝。」
我冷笑。
「那你證明給我看。」
我指著跑道。
「最后一圈，跑完。」
她看著我，像沒聽懂：「現在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
我聲音冷下去。
「中考的時候，監考老師會因為你臉白就給你加分？」
她咬了咬唇，慢慢轉身，風吹起她額前濕透的碎發。
那一刻，我不是沒看見她在抖。
可我只當她怕，怕被我罵。
怕在同學面前丟臉。
怕最后一圈跑不動。
哨聲再次響起。
許遙重新邁開腿。
剛開始幾步，她跑得很慢，像腳底踩著棉花。
后來不知道是不是聽見周圍有人小聲議論，她突然加快了速度。
我站在跑道邊，冷著臉看她。
她跑過我面前時，嘴唇動了動。
像想說什么，可最后什么都沒說，只用手死死按住胸口。
最后五十米，她幾乎是踉蹌著沖過終點的。
體育老師按下秒表，趕緊去扶她。
許遙彎著腰，臉白得嚇人，手指抖得連校服拉鏈都抓不住。
我走過去，把一瓶水遞給她。
她剛接過去，水瓶就從手里滑落，滾到跑道邊。
我皺眉。
「許遙，你到底還要裝到什么時候？」
她抬頭看我，眼里全是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