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十八年，我媽在這個家洗了六千五百七十天的碗。今天晚飯桌上，陳衛東放下筷子說："媽年紀大了，該回老家歇歇了。"我看著他那張溫和體貼的臉，突然覺得惡心。他不知道的是，這套房子，房產證上寫的根本不是他的名字。

"念念，這菜是不是涼了？"
陳衛東夾了一筷子紅燒魚，放進嘴里嚼了兩下，眉頭擰起來。
我媽趙玉蘭正在廚房盛湯，隔著半面墻聽不見這邊的動靜。
"剛出鍋的，怎么會涼。"我說。
"可能是我錯覺。"他把魚咽下去，拿紙巾擦了擦嘴角，"最近胃不太舒服，吃什么都覺得不對味。"
我沒接話。
十八年了，我太了解這個男人說話的方式。他從來不會直接表達不滿，總要先鋪一層棉花，讓你覺得他是在陳述事實，不是在挑刺。
等你放松警惕了，刀子才會遞過來。
我媽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，蓮藕排骨湯，熬了兩個小時，湯色奶白。
"衛東，多喝點湯，補補。"她把湯盛到他碗里，笑著說。
"謝謝媽。"陳衛東接過碗，喝了一口，點點頭，"好喝。"
我媽笑了笑，坐下來，給自己盛了小半碗米飯。
她今年六十三了，頭發白了大半，但精神還好，每天五點起床買菜，變著花樣給我們做三頓飯。十八年如一日。
"念念，衛東。"他放下湯碗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，"有件事，我想跟你們說一下。"
來了。
我放下筷子。
"我爸打電話來，說我媽最近膝蓋疼得厲害，上下樓都費勁。老家那邊醫療條件差，我想著，把他們接到城里來住。"
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。
"接過來？"我問，"住哪兒？"
家里三室一廳。主臥我們住，次臥是兒子陳昊的，雖然他在外地讀大學，但寒暑假要回來。
剩下那間朝北的小臥室，是我媽住了十八年的房間。
陳衛東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一眼正低頭吃飯的我媽。
"我是這么想的。"他清了清嗓子，"媽這些年辛苦了，一直幫我們操持家里，也該享享清福了。"
"老家那邊空氣好，節奏慢，街坊鄰居都是熟人。媽回去住一段時間，散散心，也挺好的。"
"等我爸媽這邊穩定了，我們再想辦法。"
他說完，看著我，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"你看我考慮得多周全"的期待。
我**筷子停了。
她沒抬頭，但我看見她握筷子的手，指節發白。
"你讓我媽回老家？"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冷。
"不是讓，是建議。"陳衛東糾正我，"念念，你別激動，我們好好商量。"
"商量？"我盯著他，"你把結果都想好了，跟我商量什么？"
"你告訴我，老家那個房子，屋頂漏了三年沒修，廁所還是旱廁，冬天零下十度沒有暖氣。你讓一個六十三歲的老人回去住？"
"這不是還可以修嘛。"陳衛東皺眉，"我出錢修，行不行？"
"陳衛東。"我把筷子拍在桌上，"十八年。我媽在這個家待了十八年。陳昊從出生到上大學，是誰帶的？你每天回家有熱飯吃，衣服干干凈凈疊在柜子里，是誰做的？"
"現在孩子大了，家也不需要人管了，你就要把她趕走？給**媽騰地方？"
"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。"陳衛東的語氣沉下來，"但我爸媽也是我的父母，他們老了需要人照顧，我不能不管。這是孝道，你懂不懂？"
"孝道？"我冷笑出聲，"我坐月子的時候**來了兩天就走了，說家里雞要喂。陳昊發高燒住院，**媽連個電話都沒打。十八年，他們來看過孫子幾次？三次？還是四次？"
"現在老了，想起來有兒子了，想享福了。憑什么？憑我媽給他們騰地方？"
陳衛東的臉徹底黑了。
"董念，你能不能別這么偏激？"
他叫了我全名。
"我媽在這里住著，我感激，我承認。但這是我的家，我有**安排我的父母住進來。"
"你的家？"
這三個字從我嘴里蹦出來的時候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我看著陳衛東那張理直氣壯的臉，忽然想笑。
你的家。
你確定嗎？

我媽站起來了。
"念念，別吵了。"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