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拔劍的時候，整個試劍臺都安靜了。
不是因為我劍意驚天。
是因為我手里的劍，斷了。
斷得很干脆，半截劍刃“哐當”一聲飛出去，正好削斷了掌門腳邊那只烤紅薯。
掌門低頭看著紅薯，沉默了。
滿山弟子也沉默了。
只有我大師兄謝無妄懶洋洋地靠在石柱邊，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。
我咬牙瞪他：“你還笑？”
他慢悠悠抬眼，桃花眼里全是幸災樂禍：“師妹，我早說過，你這劍法殺不了人?！?br>我剛想反駁，他又補了一句：“但能讓掌門少吃一頓?！?br>掌門：“……”
我：“……”
下一刻，試劍臺下爆發出震天大笑。
而站在對面的內門第一劍修陸青河，已經笑彎了腰。
“沈春秋，就你這點本事，也敢代表青梧山參加三宗劍試？”
我低頭看著手里半截破劍，嘆了口氣。
本來我只想安安靜靜混個倒數，回去繼續吃師兄給我藏的桂花糕。
可他偏偏要提三宗劍試。
更不巧的是，他還踩碎了我昨日剛晾好的劍穗。
那是大師兄親手編的。
雖然編得像一條曬干的蚯蚓，但那也是他熬了半宿，邊罵我笨邊編出來的。
我抬起頭，笑了一下。
臺下的笑聲忽然小了。
謝無妄也不笑了。
他站直身子，眉梢微挑：“小師妹，別鬧?！?br>我沖他眨了眨眼：“師兄，借你劍一用。”
謝無妄立刻把劍往懷里一抱：“不借，三百兩一炷香?！?br>我：“……”
行。
這人遲早要被我氣死。
我扔掉斷劍，從試劍臺邊撿起一根竹枝。
陸青河笑得更大聲：“沈春秋，你瘋了？拿竹枝跟我比劍？”
我握住竹枝，輕輕一抖。
風聲驟停。
試劍臺四周的桃花在同一瞬間倒卷而起，像被無形劍氣托住，漫天懸停。
所有人臉色都變了。
掌門手里的半個紅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謝無妄看著我，眼底笑意散了，只剩一片明亮。
我舉起竹枝，指向陸青河。
“我有一劍?！?br>“可斬春秋?！?br>話音落下，滿山桃花碎成雪。
而陸青河的佩劍，在他手中寸寸斷裂。
我看著他慘白的臉，認真道：“別怕，我不打臉?！?br>他剛松一口氣。
我又補了一句：“我只打嘴欠的。”
竹枝落下。
陸青河飛出去三丈，嘴先著地。
他趴在地上，半天沒爬起來。
臺下那些剛才笑我的弟子，一個個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有人手里的瓜子灑了一地。
有人嘴巴張著，茶水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掌門盯著我手里的竹枝，又盯著滿地桃花，臉上第一次露出不像吃紅薯時的表情。
他問：“春秋，你方才那一劍，誰教你的？”
我把竹枝往身后一藏，指向謝無妄。
“他?！?br>謝無妄眼皮一跳：“我沒有。”
我繼續指著他：“就是他?！?br>謝無妄抱劍冷笑：“我若會這種劍法，還能在山上賒賬吃面三年？”
掌門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我。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比陸青河的斷劍還讓我害怕。
“好。”
他一拍扶手。
“三宗劍試，青梧山名額重定?！?br>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果然下一句來了。
“沈春秋為首，謝無妄隨行，陸青河候補?！?br>陸青河剛爬起來，聽見這話，當場又跪了回去。
“掌門！她作弊！她一個雜役院出來的廢柴，怎么可能有這種劍意？”
雜役院三個字砸下來，臺下不少人表情都變了。
青梧山人人都知道，我是掌門三年前從山腳撿回來的。
只有極少數人知道，那是假的。
真正的我，十年前就被帶回了青梧山。
只是那七年，我被封在后山劍冢養傷，記憶、劍骨、靈臺都被壓住。
三年前我醒來，掌門便對外說，我是他從山腳撿來的雜役弟子。
于是我就真的當了三年廢柴。
每天揮劍三百下，斷兩把木劍，吃三碗飯。
偶爾下山買桂花糕，順手把劫道的山匪捆成粽子。
但沒人知道，我根本不是不能練劍。
我是不能拔劍。
一拔劍，就會有人想起我是誰。
謝無妄先一步走上試劍臺。
他沒看陸青河，只抬腳踩住陸青河那柄碎劍。
碎片在他靴底發出輕響。
他笑著問：“你說她作弊？”
陸青河咬牙：“她本來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