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1節(jié) 這次我不簽
我死那天，我弟拔了我的氧氣管。
他說：“姐，醫(yī)生都說沒幾天了。你別再拖累家里?！?br>我躺在病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連抬手?jǐn)r他的力氣都沒有。
我媽站在門口哭，哭得很大聲，卻沒有攔。
我爸低著頭抽煙，說：“晚晚，你是姐姐，最后再幫家里一次吧。”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我替弟弟還了十年房貸，墊彩禮，養(yǎng)孩子，把工資卡交給我媽，換來的不是親情。
是他們終于榨干我之后，嫌我占床位。
再睜眼，我回到了二十九歲那年。
十年前，我就是在這間簽約室里，替林浩簽下共同還款承諾。
售樓部二樓的合作銀行簽約室里，空調(diào)開得很足。
茶幾上擺著一沓貸款材料。
我媽陳桂芳把筆塞進(jìn)我手里，笑得滿臉褶子：“晚晚，快簽吧。你弟這套婚房就差你這個擔(dān)保人了。”
我爸坐在旁邊，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：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，你是姐姐，幫幫你弟?！?br>林浩摟著未婚妻趙倩，嘴甜得像抹了蜜。
“姐，等我以后發(fā)達(dá)了，第一個孝順你。你現(xiàn)在幫我還首付，以后我給你養(yǎng)老。”
我看著他年輕了十歲的臉。
干凈，白胖，眼神里還沒有前世拔我氧氣管時的狠。
但我知道，那東西一直在。
只是現(xiàn)在還沒到他露出來的時候。
銀行經(jīng)理把合同往我面前推了推：“林女士，您這邊簽完字，貸款流程今天就能走完。您弟弟名下收入流水不夠，有您做共同還款保障，審批會穩(wěn)很多。”
共同還款保障。
我做項目預(yù)算五年，太清楚這幾個字是什么意思。
前世我就是在這幾個字上簽了名。
從那天起，林浩的婚房成了他的，債成了我的。
他住新房，辦婚禮，生孩子，買車位。我每個月工資剛到賬，房貸就先扣走一半。剩下的錢還沒捂熱，我媽就打電話來。
“你弟孩子奶粉錢不夠。”
“你弟媳婦坐月子，要請月嫂。”
“你弟工作不順，你當(dāng)姐姐的不能看他沒飯吃?！?br>我以為再撐一次，家里總會記得我的好。
后來胃癌晚期，林浩嫌我的病房費(fèi)貴。
筆尖抵在合同簽名處，墨水洇出一個黑點。
我笑了。
我媽皺眉：“你笑什么？趕緊簽，后面還有人等著辦業(yè)務(wù)?！?br>我把筆放下。
“我不簽?！?br>貴賓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林浩臉上的笑先僵?。骸敖?，你說什么？”
我把合同推回去：“我說，我不簽。”
趙倩當(dāng)場變了臉。
她穿著一身米白套裙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給她結(jié)賬的服務(wù)員。
“姐，你不是早答應(yīng)了嗎？婚房都定了，你現(xiàn)在反悔，不是耍我們嗎？”
我看向她：“誰答應(yīng)你，你找誰簽。”
我媽猛地拍桌：“林晚！你怎么說話呢？那是你親弟弟！”
又來了。
前世我最怕這句話。
親弟弟三個字像一條繩，套了我二十九年。我買房要讓，獎金要交，談戀愛也要先看對方愿不愿補(bǔ)貼娘家。
能。
他會拔我的氧氣管。
我拿起手機(jī)，打開備忘錄。
前世的十年賬，我記得一清二楚。
“林浩大學(xué)四年生活費(fèi)，十二萬六?！?br>“畢業(yè)后考公培訓(xùn)班，三萬八?！?br>“第一次創(chuàng)業(yè)開奶茶店，賠了十一萬二?！?br>“訂婚彩禮，十八萬八?！?br>“婚房首付，前世我出了三十萬。”
我每念一項，林浩的臉就難看一分。
我媽撲過來搶手機(jī)：“你記這些干什么？一家人之間算這么清，你還有沒有良心？”
我側(cè)身避開。
“我就是太有良心，才被你們吃了一輩子。”
我爸終于抬頭：“晚晚，話別說這么難聽。**也是為了這個家?！?br>“為了家？”我看著他，“那為什么這個家只有我出錢？林浩二十四歲，手腳齊全，他買房為什么要我擔(dān)保？”
林浩一下站起來：“林晚，你什么意思？你看不起我？”
“對?！?br>我答得太快，他反而愣住。
“一個連自己房貸都還不起的人，有什么資格結(jié)婚？買房要姐姐擔(dān)保，彩禮要姐姐墊，婚后還打算讓姐姐還月供，誰嫁誰倒霉?！?br>趙倩臉色刷地白了。
林浩氣得指我：“你少挑撥！倩倩跟我是真愛！”
我轉(zhuǎn)頭問趙倩：“真愛到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