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指著手機上的預約確認單，語氣平靜："護士，這間病房是我的，提前半年定的。"
床上那個頭發花白的老**只是抬了抬眼皮，嘴里的蘋果嚼得嘎嘣響："我心臟不好，躺這兒舒服。"
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語氣里沒有商量的余地。
走廊里幾個路過的家屬放慢了腳步，護士站在門口欲言又止。
她兒子靠在窗邊抱著膀子，目光從我隆起的肚子上掃過，嘴角往下一撇，滿臉不耐煩。
我看著這間自己提前半年花了八萬塊定下的無菌單人產房，又看了看王翠花理所當然的表情。
"行，房間留給你們。"
我轉身走出病房，在走廊盡頭撥通了一個電話。
"老周，派車來，我去自家那邊生。"
八萬塊的定金就這么扔了。
我穿過住院部大廳，推開玻璃門，走進外面干燥的秋風里。
身后那間病房的門被人從里面摔上，傳出王翠花中氣十足的大嗓門："這年頭的年輕人就是好說話，早該讓了。"
我沒回頭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老周回了一條消息：車十五分鐘到。
我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，一只手撐著腰，另一只手摸了摸肚子。
三十七周了，小家伙在里面踢了一腳。
"再忍忍，"我低聲說，"媽媽帶你去個好地方。"
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。
我叫蘇念，今年二十八歲，嫁給陳昊三年。
在所有人眼里，我就是個普通的全職孕婦。陳昊在一家中型貿易公司做銷售主管，月薪兩萬出頭，在這座城市里算不上富裕，也餓不死。
這間產房是我懷孕第三個月時就開始預約的。市婦幼保健院的無菌單人產房全院只有四間，搶手得很，我托了兩層關系才定下來。
三天前，我接到醫院電話，說可以提前**入住手續。
我一個人拎著待產包來了。
陳昊出差去了南方，說是談一筆大單子，走之前拍著**保證會在預產期前趕回來。
婆婆在老家，電話里說腿疼走不動，來不了。
我習慣了。
辦完手續，護士領我上樓。推開產房的門，我愣住了。
一個六十多歲的老**正半躺在我的床上，腦袋靠著我的枕頭，腳上的棉拖鞋蹬掉了一只，露出灰撲撲的襪子。
床頭柜上擺滿了水果、保溫杯、藥盒，還有一個老式收音機，正咿咿呀呀放著戲曲。
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陪護椅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，旁邊站著個燙了卷發的女人，正往衣柜里塞衣服。
"你們是不是走錯房間了？"我看向身后的護士。
護士臉上的表情很為難，嘴唇動了動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那個男人先抬起了頭。
"沒走錯。我媽心臟不好，普通病房太吵，我們跟護士長說好了，先住這間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根本沒看我，視線還黏在手機屏幕上。
"說好了？"我把預約單遞給護士，"這間房是我定的，定金都交了半年了。"
護士接過手機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床上的老**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蘇女士，這個情況確實是我們工作上有疏忽，但王阿姨這邊是護士長安排的，您看能不能先商量一下。"
"商量什么？"我問。
床上的王翠花這時候開了口，聲音洪亮得不像個心臟病人："姑娘，我這心臟隨時可能出問題，你年輕，身體好，去住個雙人間怎么了嘛。生孩子哪兒不能生？"
她說完又咬了一口蘋果，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，滴在我的枕頭套上。
我盯著那滴果汁滲進白色棉布的痕跡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"護士長在哪？我要見她。"
護士為難地**手："護士長今天值夜班，現在不在。"
"那主任呢？"
"主任在手術。"
旁邊那個燙卷發的女人這時候轉過身來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普通的棉質孕婦裙上停了兩秒。
"哎呀妹子，你就別為難人家小護士了。我婆婆這個情況你也看到了，真要是在普通病房出了事，誰負責？你一個生孩子的，又不是什么急癥，換個房間住幾天能怎樣？"
她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笑，那種笑讓我想起菜市場里缺斤少兩被抓住之后攤販臉上的表情。
我沒說話。
我看著這間房間。恒溫恒濕系統、獨立新風、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