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心俱裂的一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打。往死里打，打死算我的。”，王其負手而立，青袍玉冠，臉色陰沉，目有寒意。，身后幾個外門弟子便沒了顧忌，抬腳就朝地上的少年踹去。。。，整個人蜷得更緊了些，雙手死死護著腦袋?！?**，還敢碰白師妹？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！一個雜役，也配往內門弟子身前湊？”，聲音沉悶。，一聲不吭。。，求饒也未必有用。萬一哪句話喊得不對，惹得王其更不高興，今日這頓打說不定還要加量。。
比如筑基打練氣，這叫教訓。
練氣多看筑基一眼，可能就叫以下犯上。
耿昊來青霞山三年，別的沒學會，怎么挨打不傷要害，倒是略有心得。
護頭。
蜷身。
收腹。
別用后腦勺磕青石板。
只要丹田沒事，肋骨不斷，這頓打就不算虧到姥姥家。
“好了。”
不遠處，一道清冷聲音響起。
幾個外門弟子這才停下手。
耿昊透過手臂縫隙，隱約看見一片雪白裙角。
那女子站在路邊，衣裙纖塵不染，眉眼清麗，神色卻淡得很。她垂眸掃了一眼地上的耿昊，像是看螻蟻一般，微不足道。
“諒他以后也不敢了。”
“這種人，沒必要臟了自己的手?！?br>王其臉上的陰沉立刻散去，換上一副笑容。
“白師妹說得是。”
他說完，低頭看向耿昊，又抬腳在他肩上踩了一下。
“今日看在白師妹的面子上，饒你一次。”
“再有下回，就不是打一頓這么簡單了。”
耿昊伏在地上，沒有回話。
王其似乎也不在意一個雜役回不回話，轉身追上那白衣女子，語氣溫和了許多。
“師妹，聽說桃花集市最近來了幾件新奇玩意兒，我陪你去看看？”
白音婉只是輕輕點頭。
王其瞇著眼，滿是殷勤的笑容，可心底卻暗暗冷笑。
“裝什么清高?！?br>“等我把你弄到手，看我不玩死你?！?br>幾人漸漸遠去。
直到腳步聲徹底聽不見，耿昊才慢慢松開護著腦袋的手。
耿昊扶著青石板坐起來，先摸了摸肋下。
疼。
但應該沒斷。
又動了動左腿。
能動。
他這才松了口氣。
“還行?！?br>“虧了點血，沒虧命。”
在青霞山，沒虧命就不算虧。
他抹掉嘴角血跡，撐著墻慢慢站了起來。
額頭破了，血順著臉頰往下流，滴在衣襟上。身上的雜役灰袍也沾滿了泥土，看著狼狽得很。
少年名叫耿昊。
青霞山雜役弟子。
剛才那個青袍男子叫王其，筑基修為，家中有些勢力，在青霞山里也算得上頂尖，不是耿昊這種雜役能招惹的。
那名白衣女子，則是內門弟子白音婉。
事情起因其實簡單得很。
耿昊趕著去靈獸園喂養寒羽鶴，路過山道時，被一名外門弟子撞了一下。他踉蹌幾步，不小心碰到了白音婉的衣袖。
于是便有了剛才那一幕。
當然，解釋這種事也沒用。
他一個雜役，說自己不是故意的，別人未必愿意聽。
人家若是不愿聽，他說得越多，錯得越多。
耿昊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血，又看了看天色，臉上頓時多了幾分苦意。
“完了?！?br>“靈獸園要遲了?！?br>被王其打這一頓，最多疼幾天。
可喂養靈獸去遲了，是要扣靈石的。
有時候人活得太底層，連受傷都得挑日子。挑不好，傷還沒養上，又先窮死了。
耿昊嘆了口氣，捂著肋下，一瘸一拐朝靈獸園走去。
青霞山很大。
山上云霧繚繞，靈氣充盈，遠遠望去，樓閣懸于云間，飛瀑垂落山崖，偶爾還有弟子御劍而過，衣袂飄飄，真像話本里寫的仙人。
耿昊剛上山那年，也曾這么想過。
他覺得自己從此踏入仙門，長生有望，日后說不定也能御劍乘風，逍遙天地。
后來他才知道。
仙門確實是仙門。
只是仙人的仙，未必是雜役的仙。
山道旁，幾個雜役弟子背著半人高的竹簍，正低頭趕路。見有外門弟子御劍落下，他們連忙退到路邊，躬身行禮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再往前，是雜役堂。
堂前排著長長的隊伍，都是等著賣靈草的雜役弟子。
在青霞門要是沒有活計是沒有靈石可領的。
耿昊在靈獸園的活每月兩塊下品靈石。
聽著不少。
但買一瓶最差的療傷散，就要一顆下品靈石。
若再算上吃穿、修煉、符紙、雜役用具，剩下的靈石比王其的良心還薄。
他沉默片刻，忍不住低聲感嘆：
“窮不可怕。”
“可怕的是，修仙還窮?！?br>凡人窮，最多吃不上肉。
修士窮，是連命都續不起。
青霞山有鐵律。
凡入仙門者，此生不得私歸凡俗。
三年前，有個雜役弟子受不了山上日子，偷跑下山，想回老家娶妻種田。結果第二天，**便被吊在山門前，風干了三個月。
從那以后，再沒人提過下山的事。
大家都懂了。
這里不是想來就來，想走就走的地方。
像他們這些雜役弟子，說得好聽是半個修士，說得難聽些，就是青霞山里會喘氣的工具。
活著，干活。
死了，換人。
耿昊來到青霞山三年，修為仍舊停在練氣中期。
資質差。
資源少。
悟性也算不上驚人。
唯一拿得出手的，大概就是還算惜命。
別人為了幾株靈草敢往妖獸窩里鉆，他不敢。
別人為了爭一個外門名額敢上生死臺，他也不敢。
耿昊一直覺得，命這東西就一條。
贏了自然好。
可輸了就沒有下回了。
他這人沒什么大志向。
若能安安穩穩攢些靈石，修到練氣**，再尋個管事差事，最好以后能混進外門，領一份固定月例，那便已經是祖墳冒青煙。
至于什么縱橫中州，證道長生。
想想可以。
真干容易死。
……
靈獸園坐落在山谷后方。
還沒靠近，便能聽見陣陣鶴鳴。
山谷里熱氣翻騰，一座座銅爐立在石臺旁，爐下燃著赤紅靈火?？諝饫锘熘`草香和一股淡淡焦味，吸進肺里都帶著熱意。
耿昊沒有直接去喂鶴，而是先來到一座洞府前，彎腰行禮。
“青明師兄，耿昊求見。”
片刻后，洞府內傳來一道平淡聲音。
“進?！?br>耿昊低著頭走進去。
洞府內布置簡潔，一名青衣男子盤膝坐在**上，面前擺著一只小香爐，淡淡青煙裊裊升起。
此人名叫青明，是負責管理靈獸園的外門弟子，筑基修為。
青明睜開眼，目光在耿昊身上的血污和泥痕上掃過。
耿昊心里一沉，連忙低聲道：
“師兄，今日采藥時不慎摔傷，所以來晚了些。耽誤了喂養靈獸，是我之過，請師兄責罰?！?br>他說的是假話。
但也是最沒麻煩的假話。
總不能說自己被王其打了。
說了又能如何？
青明會為了一個雜役去得罪王其嗎？
不會。
甚至還有可能嫌他惹事。
洞府里安靜了片刻。
青明神色平淡，看不出喜怒，只是輕輕說道：
“今日做完，明日便不用來了?！?br>耿昊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師兄，我——”
“滾吧。”
青明重新閉上眼。
“莫要打擾我清修。”
耿昊張了張嘴，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他深深低頭行了一禮，慢慢退出洞府。
山風吹來，帶著谷中的熱意。
耿昊站在洞府外，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。
靈獸園的活沒了。
這活雖然累，至少安全，每月固定兩顆下品靈石。少了這兩塊，他下個月的修煉丹藥就沒著落。
若想再掙靈石，便只能去后山采藥。
可后山妖獸橫行，毒蟲遍地。練氣中期進去，運氣好能帶著靈草回來，運氣不好，靈草帶不回來，人也不用回來了。
耿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沉默許久，最后只是苦笑一聲。
“未達筑基，終究連說話聲都不能太大啊。”
他說完，拖著傷體朝靈獸園深處走去。
今日的活還得做。
哪怕明日不用來了，今日若是偷懶，青明一樣可以扣他月例。
人倒霉的時候，最怕的不是倒霉。
是倒霉還不能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