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么是f有問題。他不會跳到“有鬼”這個結論，因為“有鬼”不是一個有效的變量，不能寫進代碼里，不能用于任何計算，不能作為任何推理的起點。他只會想，也許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，是一件掛在窗前的衣服，被屋內的燈光從背后照亮，從遠處看像一個人的輪廓。也許那是一個模特，就是服裝店里用來展示衣服的那種塑料模特，被主人放在窗前忘記收起來了。也許那是一個人，但不是活人，是一個人形玩偶，或者一個大型的公仔，被靠在了窗戶上。所有的這些解釋都比“對面住著一個每晚以同樣姿勢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的鄰居”要合理得多。一個正常人不會這樣。所以那不是一個人。至少不是一個活著的、正在經歷正常人類生活的人。
他用這個推論說服了自己，然后安穩地睡了幾個晚上。但第不知道多少天，他在刷牙的時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的窗戶，那個人還在那里，還是那個姿勢，還是那個方向，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——如果那不是一個人，那是什么時候變成“不是一個人”的呢？如果他最初看到的確實是“一個人”，但現在他認為是“不是一個人”，那個轉變發生在哪一天、哪一秒、哪一個觀測的瞬間？是那個人在某一個他沒有觀察的時刻，從“一個人”變成了“不是一個人”？還是他的認知在沒有任何新信息輸入的情況下，自己發生了漂移？還是說，那個人從來都不是“一個人”，但在他的眼睛里被看成了“一個人”，現在他的眼睛發現了這個錯誤，想要糾正，但糾正的過程中產生了新的錯誤，讓他既不能確信那是“一個人”，也不能確信那是“不是一個人”？他想得太多了，牙膏沫順著嘴角流下來，滴在洗手臺上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那些白色的泡沫在白色的陶瓷臺面上幾乎看不見，只留下一道**的、逐漸消失的痕跡。
他決定用一個更客觀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。第五天晚上，他從防潮柜里拿出了那支70-200mm鏡頭，裝在機身上，架在三腳架上，對準了對面那扇窗戶。他先把焦距推到70mm，畫面里能看到對面整棟樓，十樓的那扇窗只是畫面中的一個小方塊，亮著暖**的光，窗口有一個深色的、人形的輪廓。他把焦距慢慢推到135mm，200mm，一直推到鏡頭的最遠端。畫面放大了，抖動也放大了，三腳架不夠穩，畫面在取景器里輕微地晃動，像水面上的倒影。他調整了腳架，鎖緊了每一個關節，等畫面穩定下來，然后按下了快門。快門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響了一下，咔嚓，清脆的，像一根小樹枝被折斷了。
他把照片導入電腦，在Lightroom里打開了。200毫米焦距下，對面那扇窗戶占了畫面將近三分之一，細節清晰得令人不安——窗框是白色的，漆面有些剝落，露出底下的灰色塑料，窗臺上放著幾樣東西，看不清是什么，似乎是幾個花盆，但里面沒有植物，只有干枯的泥土。玻璃上有灰塵，還有一些細小的、不知是水漬還是劃痕的痕跡。燈光是從房間內部照出來的，光源很低，大概在地面或者床頭柜的高度，光源上方有一片被照亮的墻壁，墻壁上有一張畫或者一張照片，因為反光和距離的原因，看不清內容。
畫面里沒有人。
顧磊把照片放大了，檢查了每一個角落。沒有人。沒有深色衣服的輪廓，沒有站得筆直的、面朝他的方向的人形，沒有任何看起來像是一個人的東西。窗臺上那幾樣東西被確認是花盆，其中一個花盆旁邊有一塊折疊起來的布或者毛巾，但沒有任何與“人”有關的東西。他又檢查了照片的EXIF信息，確認這張照片確實是他剛才拍的，時間、焦距、光圈、快門，都對得上。他放下鼠標，從電腦前站起來，走到臥室的窗前，抬頭看向對面。
那個人在那里。
他就在那里。站在窗戶后面，和之前一樣的姿勢——身體筆直，微微前傾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，面朝顧磊的方向。燈光從背后照過來，把他的輪廓映成一個深色的、邊緣微微發光的剪影。他看不清他的臉，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