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棲把手機翻了個面，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微信提示音還在不停地響，像一只聒噪的蟬。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發的——周子揚從早上七點開始已經發了二十三條消息，最后一條是問她為什么不去他公司年會，害得他在同事面前丟臉。措辭從最初的委屈逐漸升級為質問，最近的幾條語氣已經不太好看了。
她喝了口已經涼透的咖啡，把手機調成靜音，繼續修改面前的設計稿。
“林姐，外面有人找?！敝硇≈芴竭M半個腦袋，表情有些微妙，“是個男的，長得挺帥的，就是臉有點臭?！?br>林棲放下觸控筆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，這才想起來周子揚昨晚在電話里放過話，說今天要來她公司“當面談談”。
她今年二十八，在一家建筑設計事務所做方案主創，手頭正趕一個大項目——市中心的地標商業綜合體，甲方催得緊，她已經連續加班兩周了。這個時候來跟她鬧，確實很周子揚。
“讓他等會兒，我把這層畫完。”
小周眨了眨眼，轉身出去了。她在林棲手下干了兩年，已經習慣了她的行事風格。天塌下來林棲也是這個表情——不是冷漠，是真正的沉靜。她見過林棲在提案會上被甲方指著鼻子罵方案是垃圾，她不急不惱，當晚修改到凌晨三點，第二天的方案全票通過。她也見過林棲在前年公司最動蕩的時候，核心團隊被對手挖走一半，她一個人頂了三個人的活，硬是把項目節點全守住了。
這種“男朋友來公司鬧事”的小場面，在小周看來，甚至不值得林棲皺一下眉頭。
二十分鐘后，林棲保存了文件，站起身理了理衣服，踩著五厘米的中跟鞋走到前廳。周子揚坐在訪客沙發上，西裝筆挺，翹著二郎腿刷手機，看見她出來，第一反應不是站起來，而是抬了抬下巴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
“你現在可真難見。”
林棲沒接話，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，順手拿過一旁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。“有什么事長話短說，我一會兒還要開會。”
周子揚顯然沒料到她是這個開場白。他準備好的那套話術被打亂了節奏，愣了愣才說：“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嗎？”
“你公司年會。”
“你知道你還——”
“你提前三天才通知我，我沒法臨時調整工作安排?！?a href="/tag/linq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棲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加一等于二，“而且你的原話是‘有空就來’，我說的是‘看情況’。你沒有從我這里得到任何明確承諾。”
周子揚的臉漲紅了。他最煩的就是她這種說話方式——邏輯清晰，條分縷析，像在做工作匯報。每次吵架他都覺得自己像個沒寫作業被老師逮到的小學生。
“你知道嗎林棲，”他壓低聲音，身體前傾，試圖制造壓迫感，“你永遠都是這樣，永遠把工作放在第一位。我跟你在一起一年了，你陪我參加過幾次活動？我朋友都說你根本不在乎我?！?br>林棲低頭喝了口水。水晶杯里的檸檬片沉沉浮浮，她看著那片檸檬，想起一年前答應周子揚的時候，確實是自己沒有想清楚。那時候她剛從上一段感情的廢墟里爬出來，方硯庭這個名字像一根刺一樣扎在心里拔不掉。恰逢周子揚追她追得緊，熱情周到，家境不錯，長得也干凈，她想，試試吧，人總要往前看。
但事實證明，有的人往前看是看風景，有的人往前看是跳進了另一條死胡同。
“你朋友怎么看我不重要，”林棲放下杯子，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你也不需要拿朋友的話來壓我。如果你覺得我不夠好，你可以提分手，這是你的**。”
周子揚噎住了。他來之前設想的劇本不是這樣的。他想過她會解釋，會挽留，甚至會哭——他最期待的就是看到她哭，看到她為自己失態，這樣他就能在關系里占據絕對的主導權。可她沒有。她甚至不是在逞強，她是真的平靜。
“你心**本就不在乎這段感情?！彼罱K丟出這句話，像丟出一張自以為的底牌。
林棲沒有反駁。
她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后說了一句讓周子揚徹底說不出話的話：“周子揚，我們分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