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剛勸我去做備孕體檢那天，婆婆錢桂蘭親手燉了一鍋人參雞湯端到我面前。
這是她嫁進趙家三年來頭一次替我下廚，我信了。
端起碗的那一刻，門外傳來趙剛壓低嗓子打電話的聲音："詩語你別急，配型手續已經夾在她的體檢表里了，湯里加了藥，等她睡過去直接送手術室。"
我放下碗。
婆婆坐在對面，正滿臉慈愛地盯著我手里的勺子。
趙剛掛斷電話推門進來，臉上掛著這三年里我見過的最溫柔的笑。
而那沓他替我填好的"體檢表"最后一頁，清清楚楚印著六個字：**腎臟捐獻。簽名欄里，我的名字和手印都已經造好了。
我沒有喝那碗湯。
我把嘴邊沾著的湯水用紙巾擦掉，從化妝包里取出那支口紅，不動聲色地擰開了底部的錄音開關。
那不是口紅。
當仁和醫院的院長親手拔掉了林詩語床頭最后一袋進口藥的輸液管，轉身向我彎腰鞠躬的時候，趙剛的兩條腿一軟，膝蓋砸在走廊的瓷磚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整層樓沒有人說話。
"晚晴，我跟你商量個事兒。"
趙剛把一盤剛洗好的草莓端到茶幾上，坐到我身邊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。
我放下手里的書，看著他。
"咱媽說她認識仁和醫院一個大夫，做備孕檢查特別細致。你明天正好休息，要不去查查？"
"備孕？"
我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。
結婚三年，錢桂蘭從來沒催過我生孩子。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是"趙剛還年輕，別急著要孩子"。這句話我聽了三年，今天突然覺得刺耳。
"媽這不是轉性了嘛。"趙剛笑了一下，拿起一顆草莓遞到我嘴邊，"她昨天拉著我說了一晚上，說想抱孫子了。"
廚房里傳來錢桂蘭的聲音，比平時高了半個調："晚晴啊，湯快好了，你等著啊，今天燉的排骨蓮藕，對女人身體好。"
我扭頭看向廚房。錢桂蘭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，手里拿著湯勺攪動鍋里的湯，臉上帶著笑。
這個畫面不對。
錢桂蘭搬進來這一年，從沒主動下過廚。她嫌我買的菜不夠新鮮，嫌我請的阿姨手藝差，嫌廚房的油煙機聲音大，但她自己從來不做。每天坐在沙發上刷短視頻，用我買的足浴桶泡腳，等著現成飯菜端到面前。
今天這是怎么了？
"**不舒服？"我低聲問趙剛。
"好著呢。"趙剛的語氣輕松得有點過了，"就是想通了，知道心疼兒媳婦了。你就別多想，明天乖乖去檢查，啊？"
他說"乖乖"的時候，右手搭在我肩膀上拍了兩下。
三年了，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哄小孩的口氣跟我說話。
"好，去查。"我說。
趙剛的手從我肩上移開，他站起來朝廚房走了兩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，但客廳到廚房三步遠，我聽得見。
"媽，她答應了。"
錢桂蘭的湯勺停了一秒。
"那趕緊聯系那邊。"
趙剛沒有回話，掏出手機，走進了臥室，關了門。
我坐在沙發上，手指慢慢摸上了右耳垂。
三年前我嫁給趙剛的時候，我爸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話："晚晴，你看清楚了再決定。"我沒聽。我覺得趙剛追了我兩年，風里雨里接我下班，生日從不缺席，這樣的男人不會差。
婚后第一年，我拿出全部積蓄付了濱江城邦這套大平層的首付，一百三十萬，刷的是我的卡。
第二年，趙剛嫌開地鐵上班丟人，我用項目獎金給他買了一輛三十多萬的車，上的他的名字。
第三年，錢桂蘭和趙婷從老家搬來，說是城里醫療條件好，錢桂蘭身體不好要常做檢查。搬進來以后，她的身體好得能跟小區里的老**跳兩個小時廣場舞，檢查一次也沒去過。
我在一家藥品公司做銷售經理，月薪加提成能到手三萬左右。趙剛在一家建材公司做區域銷售，底薪八千。
這個家的房貸、物業、水電、兩個人的車險保養、錢桂蘭的營養品、趙婷的零花錢，全從我工資卡里走。
我不是沒有怨過。
但每次開口，趙剛都會說："再熬熬，等我業績上去了就好了。"
錢桂蘭會說："一家人還分什么你的我的。"
于是我就繼續熬。
今天，她端著那碗排骨蓮藕湯走出來，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