晃來晃去的。張遠坐在他旁邊，正在給他講繪本上的故事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語調溫柔，像是做了很多次的事情。
我把面放在床頭柜上，樂樂立刻放下繪本去夠碗，動作很自然，沒有那種面對陌生人家里的拘謹。他甚至知道床頭柜的抽屜里有紙巾，吃面之前自己抽了一張墊在腿上。
這個房間他來過。
不，不對。這個房間是今天才收拾出來的，之前一直鎖著當儲物間。他不可能來過。
那就是張遠教過他。在來之前，張遠告訴過他東西放在哪里，怎么表現，怎么配合。
一個五歲的孩子，能被教到這個程度，說明他們相處的時間不是一天兩天。
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看著樂樂呼嚕呼嚕吃面，湯汁濺在下巴上，張遠拿紙巾給他擦，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。
"我先去洗澡了，"我說，"你哄他睡吧。"
張遠抬頭沖我笑了一下："好，你先睡，我一會兒就過來。"
我回到主臥，關上門，沒有去洗澡。我坐在床邊，打開手機，搜索了本市所有能做親子鑒定的機構，篩選出三家可以匿名送檢的，記下地址和營業時間。
然后我翻開張遠的朋友圈，從今天往回翻，一直翻到五年前。他的朋友圈很干凈，偶爾發工作動態，偶爾發我們的合照，沒有任何可疑的內容。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：從三年前開始，他每個月都有兩到三天不發任何東西，連點贊都沒有。
我打開他的運動步數記錄，那些"消失"的日子里，他的步數都在兩萬步以上。一個坐辦公室的人，正常工作日步數不會超過八千。兩萬步，意味著他那天去了很遠的地方，或者在一個地方來回走了很久。
比如，在一個有孩子的地方。
門外傳來張遠的腳步聲，我鎖了手機屏幕，拉開被子躺下去，閉上眼睛。
他推門進來，動作很輕，在黑暗中脫了衣服，掀開被子躺到我身邊。他的手伸過來摟住我的腰，嘴唇貼在我后頸上，低聲說："老婆，睡了嗎？"
我沒動，呼吸放慢放長，裝作已經睡著了。
他的手在我腰上停了一會兒，然后收回去，翻了個身，很快呼吸就變得均勻了。
我睜開眼睛，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線月光，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痕。
張遠，你到底瞞了我多久？
第二天一早，我六點就醒了。
張遠還在睡，側躺著，面朝我這邊，睡相很好，呼吸平穩。我輕手輕腳地起床，從圍裙口袋里取出那個密封袋，裝進自己的手提包里，換了身衣服出門。
鑒定中心八點開門，我七點五十到的，在門口等了十分鐘。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，戴著口罩，態度很公事公辦。我把密封袋遞過去，又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瓶子，里面裝著張遠的幾根頭發，是我昨晚趁他睡著從枕頭上收集的。
"做親子鑒定，"我說，"匿名的，不需要出具法律效力的報告，我只要知道結果。"
她看了我一眼，沒多問，填了表格讓我簽字。
"三個工作日出結果，加急的話明天下午就能拿。"
"加急。"
付了錢出來，我坐在車里給林可打電話。
"大早上的，誰死了？"她的聲音帶著起床氣。
"中午那頓飯提前到現在行嗎？我在你家樓下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："你等著，我十分鐘下來。"
林可下來的時候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大衣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也沒洗。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，看了我一眼："說吧，怎么了。"
"張遠昨天帶了個孩子回來，說要收養。"
"什么孩子？"
"五歲，男孩，說是福利院的孤兒。"
林可皺了皺眉："你們不是一直在做試管嗎？怎么突然要收養？"
"那孩子喊**爸。"
林可的表情變了，從困倦變成警覺，整個人坐直了："什么意思？"
"就是字面意思，"我把方向盤上的灰擦了擦，"孩子一害怕就往他懷里鉆，喊了一聲爸爸。他說是童言無忌。"
"你信嗎？"
"我剛從鑒定中心出來。"
林可深吸了一口氣，靠在椅背上，盯著車頂看了好一會兒。然后她轉過頭看我，眼神里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銳利："蘇念，你現在什么感覺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