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趕到國公府喜堂時(shí)，閨蜜正跪在紅毯上認(rèn)通敵罪。
她穿著大紅嫁衣，蓋頭被掀了一半，臉還是孟南枝那張臉，連眼尾那顆小痣都分毫不差。
國公夫人坐在上首，冷聲道：“孟氏，你可認(rèn)罪？”
她低著頭：“我認(rèn)。”
世子周承硯站在一旁，手里拿著認(rèn)罪書，語氣溫和，跟哄病人喝藥沒什么兩樣。
“南枝，按了手印，國公府還能保你一具全尸?！?br>滿堂賓客不敢說話。
我盯著她伸出去的手，忽然笑了。
她用左手按印。
孟南枝從不用左手。
她十歲那年摔斷過左腕，陰雨天連茶盞都端不穩(wěn)，更別說在認(rèn)罪書上按得這么穩(wěn)。
周承硯看見我，眉頭微動(dòng)。
“沈微瀾，你來得正好。她說賬本是你教她做的，你也該給國公府一個(gè)交代?！?br>我走到那位“孟南枝”面前，蹲下身，輕聲問她：“南枝，三月十五那筆鹽硝，是記在紅賬，還是黑賬？”
她抬眼看我。
眼神對(duì)得上，聲音也對(duì)得上。
“紅賬?！?br>我垂下眼，把她手邊的認(rèn)罪書撿起來。
“答錯(cuò)了。”
孟南枝從不把要命的賬叫紅賬。
我們只叫它，死人賬。
## 正文
1
喜堂里紅燭燒得正旺。
我把認(rèn)罪書折了兩折，塞進(jìn)袖中。
國公夫人臉色一沉：“沈微瀾，你放肆。”
我笑著行禮：“夫人見諒，我就是來送嫁的。南枝既然要認(rèn)罪，總得讓我這個(gè)娘家人看清楚，她認(rèn)的是什么罪?！?br>周承硯伸手：“拿來?！?br>“世子急什么？”
“這是刑部要的文書。”
“刑部要的文書，怎么先在國公府喜堂按手印？”
這句話落下，堂里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周承硯看我的眼神冷了些。
“孟氏私通北狄，證據(jù)確鑿。今日原本是婚禮，國公府愿留體面，已是仁至義盡?！?br>我看向跪著的女人：“南枝，你也這么想？”
她咬唇：“微瀾，別鬧了?！?br>這聲微瀾叫得很輕。
可孟南枝從不叫我微瀾。
八年前，我們兩個(gè)一起穿到這破地方。她成了孟家嫡女，我成了商戶遺孤。為了不露餡，我們約好，在外人面前互稱姓氏。
她叫我沈掌柜。
叫了八年。
我說：“你今天倒客氣?！?br>她眼底閃過一絲慌。
周承硯擋到她面前：“沈微瀾，她如今是國公府的人，輪不到你審。”
我點(diǎn)頭：“那我不審她，我問你?！?br>“問?！?br>“這認(rèn)罪書是誰寫的？”
“南枝親筆?！?br>“她左手寫的？”
周承硯頓住。
我把認(rèn)罪書展開給賓客看。
“孟南枝左腕舊傷，京中不少人知道。她平日記賬、寫信、算籌，全用右手。今日通敵這樣的大罪，倒忽然換了左手?！?br>國公夫人冷冷道：“許是受了驚?！?br>“夫人說得對(duì)?！?br>我笑得更溫順。
“受了驚，手能換。那賬房暗號(hào)也能換嗎？”
跪著的女人開口：“你不要再害我?！?br>“害你？”
我蹲回她面前，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鳳冠。
“那你告訴我，南枝，我們當(dāng)年開第一間鋪?zhàn)訒r(shí)，柜臺(tái)下刻了幾個(gè)字？”
她盯著我，慢慢說：“多活一天?！?br>賓客里有人低聲議論。
我卻笑出了聲。
“偷聽得挺全?！?br>她臉色發(fā)白。
我低聲補(bǔ)完：“柜臺(tái)下刻的是，多活一天，多賺一兩?！?br>孟南枝從不忘后半句。
她比我還愛錢。
周承硯猛地抓住我的手腕：“沈微瀾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我看著他：“找我閨蜜。”
“她就在這里?！?br>我抬手指向跪著的女人。
“這個(gè)不是。”
堂中大亂。
國公夫人拍案：“來人，把她拖下去?！?br>我沒動(dòng)。
門外忽然響起一聲：“刑部緝事，誰敢動(dòng)？”
眾人回頭。
我安排的第一個(gè)人，到了。
2
來的不是刑部尚書。
只是刑部一個(gè)小吏，姓羅，平日常來我鋪?zhàn)淤d藥。
國公夫人看清他的官服，眼底的不屑幾乎沒藏。
“一個(gè)從八品書吏，也敢闖國公府？”
羅書吏躬身：“下官不敢闖。只是昨日沈掌柜遞了狀紙，說今日國公府可能有人偽造通敵認(rèn)罪書。下官奉命來取物證?！?br>周承硯看向我：“你昨日就遞了狀紙？”
“對(duì)?！?br>“你早知道？”
“我只知道孟南枝失蹤了三日?！?br>“她是待嫁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