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，我不疼了。
因為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飄起來了，飄在半空中，變成了透明的人。
我還能看見自己的身體趴在門邊，蜷成一團。
只是我的身體臉色白青，唯一的血色是手指尖干涸的血漬。
原來我，死了啊。
我飄在半空看了我自己的死狀很久。
好在靈魂不會再流淚了。
我穿過了門就聞到廚房里飄出的香味。
媽媽系著圍裙，正把香煎帶魚往妹妹面前的盤子放。
“婷婷啊，早飯一定要吃好，你現(xiàn)在還在長身體呢。”
爸爸把剝好的雞蛋放到妹妹碗里，又從兜里掏出100塊錢。
“中午在學校附近買點好吃的，別省著，吃是最重要的?！?br>妹妹喜滋滋地接過錢，問道：“那姐姐呢？”
爸爸臉色一黑：“你別提你姐姐，她犯錯了需要反省?！?br>妹妹馬上噤聲安靜吃飯。
我飄在空中看著爸爸和妹妹，卻想起我上學的時候。
爸爸媽媽說學校食堂都是黑心承包商，他們用的都是**油，死活不給我辦飯卡。
我提議說那我?guī)э?，媽媽只說早上沒有時間給我弄這個。
我說那我自己弄。
媽媽把抹布一扔：“你自己弄？你弄完廚房誰收拾？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，還得給你收拾爛攤子？”
后來我也就不提了。
高中一天八節(jié)課，還要加兩節(jié)晚自習。
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點，我一口東西都吃不上。
晚上回來，我餓得桌上剩什么我吃什么。
涼的也吃，硬的也吃，油凝成一坨的也吃。
高二那年學校統(tǒng)一辦醫(yī)保，我拿著學生卡去體檢，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(jīng)得了很久的胃病。
我想讓爸媽帶我去治病，起碼給我買點藥。
可爸爸聽完卻把刀往案板上一拍。
“杜萱萱，你什么意思？我們好吃好喝養(yǎng)著你，還給你養(yǎng)出胃病了？！”
“你胃能有什么毛病？我天天變著法的給你做好吃的！”
我還沒來得及說什么，媽媽在旁邊看電視，頭都沒回。
“就是想騙錢唄，杜萱萱這孩子心眼多得很。”
我再也不提了。
后來我?guī)屯瑢W寫作業(yè)，一篇作文五塊，一套卷子十塊。
慢慢攢出幾百塊錢，自己去藥店買藥。
妹妹的聲音把我從記憶中拉回來。
她胡亂又吃了幾口就從匆忙離家：“爸爸媽媽，我去上學了！”
媽媽忙不迭地跟過去，給妹妹理了理校服領子：“路上慢點。”
妹妹一走，媽媽才后知后覺地看向我的房間。
“這都幾點了，你怎么還不起來?！?br>爸爸聽見這話，冷笑一聲。
“高三了，馬上要高考了，就這么個態(tài)度面對上學。”
媽媽擦擦手，走到我門口使勁拍了兩下門。
“杜萱萱！還睡！不上學了？”
我飄在空中看著這一切，很想讓媽媽別拍門了。
因為杜萱萱永遠不會起來開門了。
媽媽又拍了兩下，慪氣說道。
“我告訴你，考大學是你自己的事，跟我們沒關系，你愛考不考?！?br>見房間里還是沒回應，媽媽也氣急了。
“好啊，你不起來去學校是吧，那我就幫你請個長假！你永遠不用去了！”
媽媽說著，直接從兜里掏出手機。
“喂，***啊，我是杜萱萱的媽媽。”
“對，杜萱萱不想好了，她不想上學，我直接幫她請上一個月的長假......?。坎恍袉?，那先請一天?！?br>掛了電話，媽媽朝我房門又瞪了一眼。
“你們班主任都比你對你的學習上心?！?br>“我倒要看看，你還能心安理得睡到幾點！你不考大學是你的事兒！你自己想清楚了還睡得下去嗎！”
我飄在空中看著生氣的媽媽。
考大學。
考大學早就和我一個將死之人沒關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