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哪里不對。
沈若晚的反應太平靜了。
像辦了件不相干的事，完事就走。
六年的婚姻，她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。
按他的設想，她至少應該嘆一口氣。
或者紅一下眼眶。
或者用顫抖的聲音問他"真的沒有回旋余地了嗎"。
他準備好了回答："沒有了，我考慮了很久。"
他甚至準備好了如果她追問怎么辦、如果她提到***怎么辦。
**的話術，他昨晚在腦子里過了一遍。
但她什么都沒問。
簽完字，說了一個"好"，轉身就走。
這讓他心里堵得慌。
不是不舍得。是一種"事情不該是這樣"的別扭。
他的目光下意識掃過副駕駛的座位。
本該空著。
但角落里，靠著座椅的縫隙，躺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鼓鼓的，看著有些分量。
"她留下的東西？"
陸深舟皺了下眉，伸手拿過來。
估計是什么舊照片，或者過期保險單。
她這種人就是喜歡保存沒用的東西。
他不太耐煩地撕開封口，從里面抽出一沓紙。
最上面一張。
一張醫院的收費單。
抬頭：宣武醫院。
項目：進口康復藥物。
金額：一萬九千八百元。
繳費人：若晚。
日期：四年前。
陸深舟拿著那張紙，手指微微一頓。
四年前。
那是母親中風住院的第二年。
他往下翻。
第二張，宣武醫院，特級護理費，六千三百元。繳費人，若晚。
第三張，專家會診費，一萬兩千。繳費人，若晚。
**張，第五張，第六張。
全是收費單。
住院費、營養液、康復治療、理療器械租賃、進口藥物。
每一張的右下角，都簽著同一個名字。
若晚。
一筆一劃，清清楚楚。
六年。
從母親突發中風被送進醫院的那天起，到三個月前母親走的那天。
將近兩千個日夜。
這一沓收費單，有半指厚。
它們安安靜靜地疊在一起，像一本沒人翻過的舊賬本。
記錄著他從來沒有看過、也從來沒有問過的東西。
陸深舟一直以為，母親的醫療費全部是從他們的共同賬戶出的。
那個賬戶他每個月打三四萬進去。
他覺得夠了。
他的工作太忙了，會議、應酬、出差、談判，一個接一個。
他想在三十五歲之前坐上公司副總的位置。
所以，照顧母親這件事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"比較閑"的妻子身上。
他只知道母親的病花錢。
但花多少錢，他從來沒有認真算過一筆賬。
他只是偶爾接到沈若晚打來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，她的聲音總是小心翼翼的。
"深舟，媽那邊的賬戶……有點不夠了。"
每次他聽到這種話，第一反應就是煩。
"知道了，回頭轉。你能不能別在我開會的時候打電話？"
然后他掛斷。
那頭沉默幾秒，說一聲"好"。
現在他把所有單據倒在座位上。
白花花一片。
他一張一張翻看。
金額加起來，遠遠超過他六年往那個賬戶里打的總數。
差額，保守估計，至少一百五十萬。
這一百五十萬，從哪來的？
他想到沈若晚每個月三千塊的工資。
他以前不止一次地說過她。
"你就不能找個像樣的工作？物業前臺，說出去丟不丟人？"
"當初名牌大學畢業，現在混成這樣，你自己不覺得丟臉嗎？"
"整天就知道上班下班，有點追求行不行？"
她每次都不吭聲。
偶爾回一句："現在的班準時，方便去醫院。"
他當時覺得這是借口，不思進取的借口。
現在，這些單據攤在他面前。
像一個無聲的耳光。
他翻到最后。
一份文件，跟那些收費單的紙質不一樣。
正規的合同紙，蓋著銀行的章。
個人信用貸款合同。
貸款人：沈若晚。
金額：七十萬。
時間：五年前。
后面附著一張結清證明。
七十萬，已還清。
陸深舟盯著那個數字。
腦子里"嗡"地響了一聲。
五年前。
他的公司正在沖刺一個大項目。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