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下。”
靈堂里，白幡被風吹得嘩啦響。
香灰味混著廉價紙錢的焦糊味，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溫梔站在棺材前，手里還攥著半截沒燒完的黃紙。
紙邊燙到她指腹。
她沒松。
陸家大姐陸春梅一把將欠條拍在供桌上。
“陸驍死了，你是他登記過的媳婦，這八十萬債，你不認也得認！”
啪——
黑白遺照前的玻璃杯被震得一顫。
靈堂外看熱鬧的人擠滿院子。
有人低聲嘀咕。
“八十萬啊，****賣鐵也賠不起。”
“誰讓她命硬？剛登記，男人就沒了。”
“真晦氣。”
溫梔抬眼。
她像一枝被霜壓過的白梅，瘦得單薄，卻沒折。
黑發用一根舊皮筋束在腦后，幾縷碎發貼著蒼白的臉；白襯衫洗得發舊，袖口被她卷到小臂，露出一道細細的紅痕；黑裙垂到膝下，風一吹，裙擺輕輕擦過小腿。
她抬手，把燙紅的指尖按進掌心。
眼底沒有淚。
只有一層冷光。
陸母趙玉芬坐在**上，哭聲猛地拔高。
“我的兒啊！你死得冤啊！你娶了這么個掃把星，命都賠進去了！”
陸春梅趁勢往前逼了一步。
她妝容精細得刻意，眉毛描得又黑又細，指甲涂著暗紅色，點在欠條上時“嗒嗒”響。
濃香水熏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溫梔，別裝啞巴。今天這么多叔伯嬸子都在，你給個準話。”
她把欠條推到溫梔胸口。
“跪，認債，守三年寡。少一樣，陸家跟你沒完！”
院里哄地炸開。
溫父溫紹民急得咳嗽，臉憋成紫紅。
“春梅，這欠條我們沒見過，怎么能……”
“你閉嘴！”
趙玉芬猛地站起來，**被踢翻。
她一手指著溫紹民，唾沫星子噴出來。
“你家女兒克死我兒子，還有臉說沒見過？要不是她逼著陸驍買房，陸驍能去跑那趟貨？能撞死？”
溫母梁秀蘭眼眶通紅，手指絞著衣角，指節發白。
她想上前，被溫梔輕輕擋住。
靈堂里的空氣像結了冰。
溫梔盯著那張欠條。
紙面泛黃，墨跡發虛。
落款是陸驍。
手印血紅。
可她知道，這張欠條是假的。
前世，她就是在這里被逼到崩潰。
她跪了。
認了。
為了所謂體面，為了不讓父母被人戳脊梁骨，她背下八十萬債，辭掉廠里工作，給陸家當牛做馬。
三年后，她查到陸驍的車禍另有隱情。
還沒等她報警，一場大火燒了**老屋。
父母死在火里。
她被濃煙嗆醒時，看見窗外站著一個人。
陸春梅。
那女人隔著火光笑。
“溫梔，你太聰明了。”
再睜眼。
她回到了陸驍葬禮這一天。
回到了陸家逼她跪下的這一刻。
溫梔慢慢伸手，拿起欠條。
陸春梅嘴角翹了起來。
“這就對了。女人嘛，認命才有好日子過。”
溫梔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輕。
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縫。
她手指捏住欠條一角。
撕拉——
紙張被撕成兩半。
全場死寂。
趙玉芬哭聲卡在喉嚨里。
陸春梅瞳孔**，尖叫：“你瘋了！”
溫梔把碎紙往供桌上一撒。
白紙落在黑白遺照前，像一場臟雪。
她聲音不高。
“假賬，別演。”
四個字。
靈堂炸了。
陸春梅一腳踹翻身邊的凳子，木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咯吱聲。
“溫梔！你敢污蔑我們陸家？”
溫梔沒看她。
她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只小錄音機。
灰色外殼，邊角磨得發白。
按鍵被她指腹按下。
咔噠。
里面傳出陸驍的聲音。
沙啞，疲憊。
“梔子，這趟貨不對勁。宏盛礦業讓我拉的不是建材，是封好的鐵箱。還有，我姐讓我簽了幾張空白紙，說是車隊保險用。”
院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錄音里，陸驍繼續說。
“我要是回不來，你別信我媽和我姐。賬本在……”
滋——
聲音斷了。
像被刀斬斷。
陸春梅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下去。
趙玉芬撲過來要搶錄音機。
溫梔后退半步，避開。
她動作很穩。
鞋跟碾過一片紙灰，發出細碎聲響。
“搶什么？心虛？”
陸春梅強撐著冷笑。
“誰知道你從哪弄的假錄音？陸驍死了，死無對證！你想賴債，也得找個像樣點的理由！”
“對，錄音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