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，是張翠平替我辦的。
第一次考核交白卷后，她以"考核不合格"為由，取消了我獨立接診的資格。
第二次考核，又是白卷。
她把我從臨床崗調到病案室，讓我去整理十年前的舊病歷。
那個房間在住院部地下一層，沒有窗戶，日光燈管嗡嗡響，鐵皮柜子上落滿了灰。
第三次考核，依然白卷。
張翠平直接在科室晨會上宣布："林曉同志連續三次考核零分，根據醫院規定，予以勸退處理。"
她看都沒看我一眼，翻到下一頁通知繼續念："另外，經科室研究決定，推薦李嬌醫生代表我科參加今年的全國青年醫師創新大賽，參賽作品為顱內深部膠質瘤微創入路方案。"
李嬌坐在第一排，低著頭，臉上是一種精心偽裝的謙虛。
旁邊的住院醫師周芳碰了碰她的胳膊："嬌嬌，恭喜你啊。"
李嬌抿著嘴搖頭："哪里哪里，都是我媽，不是，都是張主任指導得好。"
我坐在最后一排，把工牌從白大褂上摘下來，放在桌面上。
塑料卡片碰到桌面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沒有人回頭看我。
那天下午，我搬著紙箱走出醫院大門。
紙箱里裝著幾本參考書、一個搪瓷杯子、還有那片從報告廳地上撿起來的碎紙。
保安老周在門口抽煙，看見我，把煙掐了，猶豫著開口："林醫生，你這是。"
我沖他笑了笑："老周，以后不用叫我林醫生了。"
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我走到公交站臺，等了十五分鐘，坐上回家的車。
從那天起，我成了**的全職媳婦。
買菜，做飯，拖地，洗衣服，接送公公去下棋，陪婆婆去美容院。
張翠平每次從醫院回來，都要當著全家人的面數落我幾句。
"今天李嬌的論文又被核心期刊收錄了，第三篇了。"
"林曉，你看看人家，再看看你，一天到晚就知道圍著鍋臺轉。"
"當初我就說你不是做醫生的料，你還不信。"
李明遠坐在旁邊玩手機，偶爾附和一句："媽說得對，你就安心在家吧。"
我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，把菜擺好，給每個人盛湯。
張翠平嘗了一口，皺眉："鹽放多了。"
我說："好，下次注意。"
她又嘗了一口："肉也老了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"
我說："火候沒掌握好，我重新做。"
"算了算了。"她把筷子一放，"就你這笨手笨腳的樣子，做飯都做不好，難怪做不了醫生。"
李嬌從外面回來，換了鞋，在餐桌旁坐下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語氣隨意："嫂子，今天的湯不錯。"
然后轉向張翠平："媽，下周全國青年醫師大賽的初賽結果出來了，我進了復賽。"
張翠平的臉立刻亮了："真的？我閨女就是爭氣！"
她拍了拍李嬌的手背："媽就知道，那個方案在你手里才能發光發熱。要是留在某些人手里，只會被糟蹋。"
說這話的時候，她的眼神掃了我一下。
我低頭喝湯，沒有接話。
李明遠這時候抬起頭："嬌嬌厲害，等拿了獎，哥請你吃大餐。"
李嬌笑著說："那我可記住了啊，哥。"
一家人其樂融融，像我是空氣。
我收拾完碗筷，回到房間，鎖上門。
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，打開一個加密的郵箱。
收件箱里躺著一封新郵件，發件人是一串看不出來歷的地址。
郵件內容只有一行字："第一輪資料審核通過，請于下月十五日前提交第二階段材料。"
我把郵件看了兩遍，然后退出郵箱，清除瀏覽記錄。
關燈，躺下。
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，形狀像***術刀。
我盯著它看了很久，直到聽見隔壁李明遠打呼嚕的聲音。
他已經三個月沒有進過我的房間了。
日子一天一天過，像流水線上的零件，每一個都一模一樣。
買菜，做飯，打掃，挨罵。
張翠平的花樣越來越多。
周一，她把自己換下來的**扔在我面前："手洗，不許用洗衣機，會變形。"
周三，她請了幾個醫院的老同事來家里打麻將，讓我端茶倒水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