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姨把夏悠然護在身后的那個雨天，我終于明白自己在這個家是什么位置。
顧臨淵撐著黑傘站在門口，目光越過我落在悠然身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你怎么瘦了這么多。”
悠然垂著眼不肯看他，手指攥著我剛給她倒的熱水，指節發白。
沈姨拉著悠然的手往屋里帶，路過我身邊時連眼神都沒給一個。
我站在玄關，雨水順著褲腿往下滴，手里還拎著剛去藥店給沈姨買的降壓藥。
顧臨淵這才注意到我，眉頭微皺：“怎么淋成這樣。”
“傘給悠然了。”我彎腰換鞋，水珠從發梢砸在地板上。
他沒再說話，徑直走向客廳，那里悠然正被沈姨按在沙發上噓寒問暖。
從小到大，我習慣這種被略過的瞬間。
沈姨收養我，街坊都說她心善，可她每次叫我的名字，語氣都像在叫一只撿來的貓——“清吟，去把碗洗了。清吟，別擋著悠然曬太陽。”
悠然十六歲那年被星探看中，沈姨逢人便說女兒有出息。
我考了全校第一拿回獎學金，沈姨嗯了一聲，轉頭問悠然明天想吃什么。
顧臨淵是唯一讓我覺得不同的那個人。
他會在沈姨數落我時皺眉打斷，會在放學路上陪我走最遠的那條巷子，會在冬天把圍巾解下來繞在我脖子上，說一句“你不怕冷啊”。
我以為那些瞬間藏著某種我自己都不敢認的東西。
直到那個夏天，一切開始碎裂。
悠然突然不告而別，只留下一封信說要去外地。
沈姨哭得幾乎暈厥，我白天陪她去醫院，晚上一個人收拾悠然留下的房間。
顧臨淵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家門口。
起初他找各種理由——“沈姨讓我來拿東西上次借的書還沒還”。
我信了，因為我愿意信。
那個黃昏，他在院子里抽煙，我從屋里端出切好的西瓜。
“清吟。”他突然叫住我，聲音很輕。
我停下來，心跳聲蓋過夏天的蟬鳴。
“悠然有沒有聯系過你？”他問，眼神里的急切是我從沒見過的樣子。
西瓜摔在地上，紅色的汁水濺在我腳踝上。
我沒彎腰去撿，只是看著他。
他絲毫沒有察覺我的異樣，繼續追問：“她走之前有沒有說什么？有沒有提過要去哪？”
“沒有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干得像砂紙。
他靠回墻上，把煙掐滅在指間，臉上的失望不加掩飾。
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腦子里全是他看向我時那個表情——不是關心，是試探。
他每一次靠近，每一句話，都是在找悠然的影子。
我把臉埋進枕頭，眼淚無聲地浸濕布料，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。
從那天起，我開始注意他的每一個眼神。
他來家里，開口之前目光先掃過整個客廳，像在找什么人。
他跟我說話，話題永遠繞不開“悠然以前怎樣悠然會不會去那種地方”。
沈姨在廚房跟我嘀咕：“臨淵這孩子怎么突然這么勤快，天天往咱家跑。”
我沒接話，低頭洗碗，水流聲蓋住眼眶里的酸澀。
他不喜歡我。
他從來就沒喜歡過我。
他喜歡的是悠然，是那個溫柔漂亮的、沈姨親生的女兒。
而我，只是他靠近悠然的跳板。
沈姨住院那天，悠然終于打來電話。
她聲音很急：“媽怎么了？嚴重嗎？我馬上回來。”
顧臨淵恰好在我身邊，聽到悠然的聲音，整個人像被點了穴。
我攥著手機，看著他的表情從緊繃到松動，像冬天結冰的河面終于裂開一道縫。
“悠然，**沒事，你別急。”我把電話遞給沈姨，轉身往外走。
顧臨淵跟出來，在走廊盡頭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清吟。”
我停下，沒回頭。
“悠然她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，“她電話里聲音不太對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”
我轉過頭看他，走廊的白熾燈把他的臉照得慘白。
“你怎么不問她有沒有想我？”我把手抽回來，“你每次來找我，問的都是她。”
他愣在原地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我等了幾秒，笑了笑，轉身走了。
那個笑是我對著鏡子練過很多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