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不經心地說：“一百萬。”
我轉頭看著他。
他正盯著后視鏡倒車，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一百塊。
“定金一百萬？”我的聲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“你哪來這么多錢？”
“你卡里不是有嗎？”他倒完車，掛前進擋，車子駛出地庫，“家里的存款我都知道，剛好夠。等客戶還了我就存回去，你緊張什么。”
他說“家里的存款”時用的是陳述句，好像那些錢天經地義歸他支配。那是結婚后我父母幫襯的積蓄，加上我這幾年的理財收益，一共九十八萬。
他已經替我算好了。
“陳浩，那筆錢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！”他突然提高了聲音，一只手重重拍在方向盤上，喇叭尖銳地響了一聲，“我還能害你不成？我這是在為這個家打拼你懂不懂？你天天在家待著，哪知道在外面跑關系有多難！”
車子猛地加速，我的后背撞在椅背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又換成那種講道理的語氣：“蘇晚，你想想，我在公司待了五年了，這次要是能搭上這條線，以后就是另一個級別的圈子。到時候你想買什么買什么，不用再省吃儉用的。”
我轉過頭看著車窗外。街邊的店鋪正在一家家開門，卷簾門聲此起彼伏。早餐攤前排著隊，有人在買煎餅，有人在等豆漿。
這座城市和往常一樣平淡無奇。
但我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。
車子開了二十分鐘，經過了北城區，拐進了一條我不太熟的路。路邊的建筑物越來越稀疏，工地越來越多。
“金悅*不在這個方向吧？”我突然意識到不對。他公司旁邊那個叫金悅*的樓盤我去過一次，在北城商圈附近。
陳浩的手在方向盤上動了一下，但很快穩住了：“什么金悅*？我說的是翡翠*，在東城。”
“你剛才說金悅*——”
“你聽錯了。”他語氣平淡，“想什么呢你。”
我不說話了。但我確定我沒有聽錯。昨晚他說醉話的時候，清清楚楚說的是“金悅*那邊的事你放心”。當時我給他擦臉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喊的就是這個名字。
車子又開了十五分鐘，最后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廣場前面。廣場中央是一棟氣派的玻璃建筑，頂上六個燙金大字：翡翠*售樓中心。
陽光打在玻璃幕墻上，明晃晃地刺眼。
陳浩停好車，沒有馬上下。他對著后視鏡理了理頭發，又正了正領帶，然后從扶手箱里拿出了一個東西，攥在手心里。
那是一個車鑰匙。奔馳的車鑰匙。
“拿著。”他塞到我手里，“一會兒把這個放桌上。別傻坐著什么都不懂。”
我看著手心里的車鑰匙。我們家開的是一輛三年前的合資車，從來沒買過奔馳。
“假的？”
他的眼神明顯慌張了一瞬，但馬上又硬氣起來：“道具而已，你懂什么。在這個圈子里，沒有這些東西人家根本不正眼看你。我一會兒進去要跟人談正事，你別給我掉鏈子。”
說完他拉開車門走了下去，腳步輕快，背影挺得筆直。
我握著手心里那個沉甸甸的假車鑰匙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上周他去參加同學聚會，回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個奢侈品的紙袋，我以為是給我買的，還沒來得及高興，他說是幫同事**的。第二天紙袋就不見了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是銀行的短信通知，三天前我收到過一筆消費提醒，一千二，收款方是一家奢侈品專柜。我當時沒在意，以為是陳浩買的那件襯衫。
現在想想，襯衫是在商場專柜買的，而那家奢侈品專柜，只賣女包。
我推開車門，跟著他走進了售樓中心。
VIP室里的空調開得很足。門口的接待看見陳浩，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，直接把我們迎進了最里面的大包間。
沙發是深棕色的真皮，茶幾上擺著鮮花和果盤，墻上掛著一個巨大的樓盤沙盤圖。落地窗外面能看到整個小區的景觀示范區，噴泉、草坪、修剪整齊的灌木。
沙發上已經坐著一個人了。
一個女人。
她看上去三十歲左右，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真絲襯衫，闊腿褲，手腕上一塊我認不出牌子但肯定不便宜的表。頭發是慵懶的**浪，妝容精致但不濃艷。她靠在沙發上的姿態，自在得像是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