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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香未涼
柳如眉為了討好陳昭遠,決定辦一場“全豆腐宴”。
她將這差事扔給我:
“辦好了,重賞;辦砸了,我就把你做成豆腐。”
我跪地領命。
我提前三天守在灶房。
磨豆、浸漿、濾渣。
白玉、翡翠、金玉、芙蓉……每一道都是我娘教我的。
娘從前說,做豆腐心要穩,火不到不能揭鍋,鹵水差一分便敗了滋味。
我等得起,也穩得住。
柳如眉也說要幫忙,但她哪兒會?
豆腐點老了,她摔碗;豆腐不成形,她便扇我巴掌。
我蹲在地上收拾碎片,溫柔地勸她:
“小姐,再試一次,奴婢手把手教您。”
她甩了我一巴掌:“你是不是覺得我笨?”
我的嘴角滲出血來,我笑著擦了,遞上新的豆漿。
她學了一天又放棄了。
最后還是我一個人做。
宴席那天,陳昭遠如期而至。
他穿了一身月白長衫,腰間系著青玉帶,步履從容。
柳如眉看直了眼,聲音都變了調:
“陳、陳公子……”
陳昭遠微微頷首。
席間,每一道菜都是我親手炮制,卻被冠上了柳如眉的名頭。
陳昭遠嘗了一口白玉豆腐,微微皺眉,只說了一句:
“尚可。”
柳如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在這時,春蘭上前為陳昭遠斟酒。
她是柳如眉的貼身丫鬟之一,哪怕是深受柳如眉的寵,卻也是這府里挨打最多的。
因為怕她丟人,柳如眉讓她盛暑天也必須穿長袖。
我昨日故意在她的袖口藏了一枚細針。
春蘭伸手斟酒的瞬間,細針入肉。
她疼得縮了手,袖子滑了上去。
我看見陳昭遠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。
上面全是一道道新舊交疊的傷疤。
觸目驚心。
陳昭遠端著酒杯的手猛然僵住。
他死死盯著春蘭的手臂,瞳孔劇顫:
“柳小姐,貴府的管教,當真令在下開眼。”
而后他站起來,說:
“今日叨擾了。”
柳如眉慌了,連忙攔住他:“陳公子,還沒嘗完呢,還有好幾道......”
“不必了。”
“家師曾言,食之道,在于心潔。心若不凈,珍饈亦是腐肉。”
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府門處。
柳如眉慌了神,反手給了春蘭一記耳光:“**!!”
一把揪住她的頭發,用力撞在假山上。
“都是你這賤婢壞了我的好事!”
骨頭撞擊的聲音在空蕩的花廳里回響,沒有人敢勸。
待到柳如眉打累了,喘著粗氣指著地上說:
“把她關回柴房,不許給飯吃!”
春蘭被拖走了。
我站在一旁,安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春蘭的手臂上那些傷疤,我也有。
我額頭上還有玉枕砸的包,嘴角還有前幾天被她扇破的傷口。
它們都在,只是我藏得好。
我緩緩上前,跪在她面前,額頭貼著冰涼的磚石。
“小姐息怒,奴婢有辦法讓陳公子回心轉意。”
柳如眉盯著我:“你?”
我抬起頭,臉上是溫順忠誠的。
“陳公子自詡清高,最見不得苦難。”
“只要小姐明日在城隍廟施粥點鮮,在大庭廣眾之下,親手點出一鍋冒著熱氣的‘神仙豆腐’……”
我頓了頓,聲音壓得很低:
“這世上的人,最吃浪子回頭這一套。”
柳如眉懷疑地看著我:
“可我點不出那種豆腐。”
我低下頭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奴婢可以替小姐做,只要小姐肯給奴婢一個機會。”
“奴婢的命,是小姐的。”
柳如眉臉上的陰狠漸漸散去:
“好,若真成了,我提你做大丫鬟。”
我再次伏地謝恩。
心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機會,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