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語速又快又急，像是生怕我掛電話。

“一開始只有幾只老鼠在垃圾桶旁邊竄。物業(yè)放了幾個粘鼠板，抓了十幾只，還以為就完了。可沒過兩天，地下**、樓梯間、電梯井，到處都是老鼠！”

我靠在椅背上，沒說話。

他聽見我沒掛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繼續(xù)說下去。

“物業(yè)請了專業(yè)的滅鼠公司，下了最猛的藥，老鼠沒死幾只，藥全被它們拖進洞里了。滅鼠公司的人說，從沒見過這樣的品種，咬合力驚人，水泥墻都能啃出窟窿。”

“后來他們換了毒氣，往地下管道里灌，結(jié)果老鼠沒死，從李奶奶家馬桶里倒灌出一窩活的，把她嚇得心臟病發(fā)作，120拉走的。”

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
“電路是上周開始出問題的。先是五號樓整棟跳閘，電工去查，發(fā)現(xiàn)配電室的電纜被咬得只剩銅絲。當天晚上半個小區(qū)都黑了。有人在樓道里點蠟燭，老鼠從腳面上竄過去，嚇得人從三樓滾下來，骨折了。”

“前天是最嚴重的。三號樓的承重墻突然塌了一塊。砸傷了路過的兩個人，消防員進去一看，墻體里面全是空的，被老鼠掏成了一個巨大的巢穴，密密麻麻的，光是那一面墻里就清出來幾百只。住建局的人來了，說再這么下去，整棟樓都可能變危房，讓所有人準備疏散。”

我依然沒說話，手指漫不經(jīng)心地轉(zhuǎn)著桌上的筆。

他大概以為我動搖了，聲音里多了幾分急切和討好。

“姐，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！我不是人，我鬼迷心竅，我給你磕頭道歉行不行？你就回來一趟吧，你肯定知道怎么處理這些老鼠對不對？”

“我是說過。”

我沒忍住笑出聲。

“可那時候沒人信啊。”

我輕輕笑了一聲。

“你們說我是小偷，說我偷東西被抓了就開始胡言亂語。你們讓我別詛咒小區(qū)。你們讓我滾。”

“你還記得你當時怎么說的嗎？你說那不就是幾只耗子，裝神弄鬼。你把我那個快遞扔進了垃圾站。我當時跪在地上求你，求你把快遞還給我，臉上的血都沒擦干凈。你記得你怎么做的嗎？”

“你說，早扔了，自己去垃圾站翻，這是對偷快遞的懲罰。”

“現(xiàn)在你來求我了？”

我的聲音依然不疾不徐。

“現(xiàn)在知道它是實驗鼠了？現(xiàn)在想起來我是專業(yè)的了？”

“姐！你要多少錢都行！你說個數(shù)！物業(yè)說了，只要你能解決，整個小區(qū)的業(yè)主都愿意出錢！你開價就行！”

“我是有辦法。”

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，帶著狂喜。

“太好了！姐，我就知道你有辦法！你什么時候回來？我讓物業(yè)派車去接你！”

“誰說我要回去了？”

電話那頭的狂喜戛然而止。

“姐？你、你不是說有辦法嗎？”

“有辦法是一回事，愿不愿意幫，是另一回事。”

我端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
現(xiàn)在知道來求我了？晚了！

“快遞是你扔的，和我有什么關系？”

他徹底慌了，聲音里全是哀求，甚至帶上了哭腔。

“姐，你不能這樣……幾千號人呢，好多老人孩子，他們怎么辦？這小區(qū)要是毀了，多少人家就完了？”

“兩個月前，我被你們扇了十六個耳光，圍觀的人一句話都沒有替我說，他們舉著手機拍我，說我爸媽一看就不是正經(jīng)人，說我心太黑了居然詛咒小區(qū)。”

“那時候，誰替我說過一句話？”

“我不管！你要是不回來解決，我就報警抓你！”

我沒有理會，掛斷電話，將這個號碼也拉進黑名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