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聲音不高，剛夠旁邊排隊的人聽見。

幾雙眼睛落到我身上。

我把塑料盆拖到水龍頭邊，開始洗青菜。

水很冷。

菜葉上的泥順著水流進下水道。

我爸走過來，擋住別人視線。

“寧寧，爸知道你孝順。但你要記住，你無論做什么決定，爸都不會怪你。”

他說著，抬手摸我的頭。

我偏了一下。

他的手落空，指尖沾著油。

我爸的嘴角停了停。

下一秒，他又嘆氣。

“這孩子，壓力太大了。”

旁邊賣烤腸的阿姨湊過來。

“**，你閨女都高三了還來幫你？可別累壞。”

我爸立刻把眼眶揉紅。

“我攔不住。她說以后就算不上大學也要幫我還債。”

我手里的青菜被掐斷。

我從沒說過這句話。

烤腸阿姨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
“孩子，大學還是得上。”

我爸接得很快。

“我也是這么說，就算去賣血我也一定把學費給她湊齊了。”

晚上沒人后，我爸才把攤子收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他一直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。

我跟在后面，看著他背上的汗漬從領口鋪開。

到了家，繼母劉梅正坐在沙發上敷面膜。

茶幾上擺著車鑰匙。

江浩戴著耳**游戲，腳踩在我那摞復習資料上。

我彎腰把書抽出來。

江浩故意把腳往下一壓。

紙頁皺成一團。

“姐，我在學校聽說你走保送京大？”

劉梅把面膜揭下來，扔進垃圾桶。

“女孩子讀再多書也是要家人的。我看你就是知道**身體不好，故意躲出去。”

我爸也湊上來。

“寧寧，什么時候的事，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
我把書放回房間。

“今天決定的，已經上交了。”

客廳安靜了兩秒。

劉梅立刻接話。

“交了你以為你就能讀了？你走了，家里攤子誰幫？你弟馬上也要填志愿，他基礎差，補課費還沒著落。”

“他補課費，跟我有什么關系？”

劉梅把茶幾上的杯子往桌上一磕。

“江寧，你這話說得沒良心。你弟叫你一聲姐，**掙錢不容易，你就不能讓讓？”

我爸坐到沙發上，**胃。

“寧寧，爸也想讓你讀書。可是咱們家現在這個條件我只能供得起你讀本地專科，學費低，還能白天上課晚上幫攤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你昨天給劉阿姨的錢，夠我四年學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