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子終于拿下來了。
周斯年一把奪過高跟鞋，走到我面前。
他半蹲著，粗暴地抓住我的腳腕。
鞋子硬生生被套了上去。
“早拿出來不就完事了？非要整這些沒用的。”
去酒店的路上，我坐在婚車后排，手腳冰涼。
“以后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。”
我為了這場婚禮熬了幾個通宵核對細節。
在他眼里，全成了“虛頭巴腦的把戲”。
婚車平穩地行駛在市區的大道上。
車廂里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周斯年的母親王秀蘭坐在副駕駛，突然開口：“悅悅啊，不是媽說你。”
“你們家不是有那個什么建材公司嗎？怎么婚車就弄這么個小破車？”
“就一輛老款的寶馬，這開出去多寒磣啊，連個車隊都沒有。”
我低頭看著裙擺上的蕾絲，輕聲解釋。
“媽，這是我特意選的復古款，我很喜歡。”
“而且斯年也說過，他不喜歡太高調，簡簡單單就好。”
我腦海里突然閃過大二那年的夏天。
周斯年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，載著我在大學校園的林蔭道上穿行。
“悅悅，我現在沒錢，只能委屈你坐自行車。”
他當時指著校園里一部全新的寶馬，回頭對我笑得很燦爛。
“等我以后賺了錢，就讓這輛車做頭車！給你辦最風光的婚禮！”
現在，當年的那輛寶馬真的成了我的婚車。
那呼之欲出的幸福，我卻再也感受不到了。
“什么復古款，我看就是省錢。”
王秀蘭撇了撇嘴，一臉的不屑。
“我們家斯年要是不被你絆住，去大城市發展，現在指不定多出息呢。”
“開勞斯萊斯接親都不在話下。”
我緊緊捏著捧花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這時，周思思在另一輛車里給周斯年發來一條長語音。
周斯年直接點了外放。
“哥！嫂子家安排的那是什么破點心啊！”
“干巴巴的，連個名牌都沒有，這也太掉價了吧！”
“親戚們都在抱怨呢，說他們家再怎么樣也是做生意的，怎么這么摳搜！”
那是我媽托人從本市最好的五星級酒店烘焙坊，提前半個月定制的純手工點心。
為了照顧周家親戚的口味，我媽特意囑咐少糖少油。
我終于忍不住了，“媽，思思，那點心是我媽特意找五星級酒店定制的。”
“里面的食材都是進口的，并不廉價，這是我爸**一番心意。”
話音剛落，王秀蘭猛地捂著胸口，直接在車里干嚎起來。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啊！”
“這還沒進門呢，就開始教訓起婆婆和小姑子了！”
“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啊！”
“斯年啊，這就是你說的知書達理的好姑娘嗎？”
“她這是看不起我們家窮啊！”
周斯年終于放下了手機，不耐煩地皺著眉頭。
“林悅，今天大喜的日子，你就不能少說兩句？”
“非要惹我家里人不痛快你才開心是嗎？”
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。
十五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，也是在這個十字路口。
我下晚自習被雨淋透，他把唯一的一件校服外套脫下來，把我裹得嚴嚴實實。
自己淋得渾身濕透，發了三天高燒住進醫院。
那時候他拉著我的手說：“悅悅，我絕不讓任何人給你受委屈。”
現在讓我受委屈的人，正是他和他的家人。
過去那些被我視若珍寶的甜蜜細節。
此刻全都變成了一根根淬了毒的針，狠狠扎進我的五臟六腑。
我拿出手機，點開大學同學顧言的微信框。
現在的他是知名律師。
就在我發送婚禮請柬給他之后，他主動建議我做婚前財產公證。
其實，不只是顧言。
身邊太多的人告訴我，如果周斯年和我不是從校服走到現在。
我們之間，根本不可能有交集。
那時，像過去無數次拒絕過這樣的提議一樣，我同樣拒絕了顧言。
但現在——
老同學，關于婚前財產公證的事。
我希望你能幫幫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