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的倒計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陳平盯著屏幕上第十七版需求文檔，感覺自己的魂已經飄到了天花板上，正低頭看著他。那個魂的表情跟他差不多——兩眼無神，嘴巴微張，臉上寫滿了“我不想回去”。“這個字段要對齊。顏色不夠商務，再調一下。明天早上十點前必須給，別拖。”他機械地復制粘貼著產品經理的回復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出均勻的節奏，像臺沒感情的打字機。眼睛干得像兩顆葡萄干放久了，縮了水，一眨眼就磨得慌。辦公室的日光燈嗡嗡響，那聲音不大，但一直在，像有人拿把鈍刀在腦子里來回拉。，二十六歲，互聯網大廠高級開發工程師。這頭銜聽著唬人，說穿了就是個寫代碼的，跟搬磚的區別是搬磚能鍛煉身體，他只能鍛煉腰椎。一米七八的個頭，佝僂在工位上像只煮熟的蝦，脊背彎出一個不太健康的弧度。最顯眼的是那對黑眼圈——三年加班攢下來的，算是公司發的唯一福利。格子襯衫領口已經變形了，袖口上沾著昨天中午的番茄雞蛋蓋澆飯。頭發三天沒洗，整個工位方圓兩米內彌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，介于疲憊和自暴自棄之間。“陳平，這個接口今晚能調完嗎？”隔壁老張探過頭來，臉上掛著同病相憐的疲憊。老張三十五，頭發比他少一半，肚子比他大兩圈。“調不完也得調。明天上線，今晚別想睡了。”陳平沒抬頭。：“年輕人，身體要緊。你說咱們這么拼，圖啥？圖不被裁員。”陳平苦笑了一聲。他趁接口編譯的空檔掏出手機，點開銀行余額：扣完房租和信用卡，剩一千二百塊。距離下個月發工資還有二十三天。每天合五十二塊錢，夠吃兩碗牛肉面加一瓶礦泉水，但不能坐地鐵，不能交電費，不能生病。，眼前突然黑了。不是暈倒——是整個世界像被按了暫停鍵：屏幕滅了，燈滅了，空調的風聲也沒了。四周靜得像墳墓，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。。一聲脆響在腦子里炸開。一個半透明的藍色光屏出現在視野正中央，邊緣帶著微微的光暈，上面跳出一行字——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臨極限值，養殖系統強制綁定中……%蹭到100%。綁定成功。宿主：陳平。年齡：26歲。當前狀態：極度疲憊，建議立即休息，否則將在72小時內死亡。。他想起前幾天刷到那條新聞——二十四歲程序員加班猝死。：請于72小時內回到青牛山老家，開始養殖生涯。初始養殖規模不少于10只家禽。任務獎勵：10萬元+隨機禮包。失敗懲罰：抹殺。“抹殺”兩個字閃了三下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。陳平伸手去摸那個光屏，手指穿過去了。但右上角多了一行倒計時：71小時59分58秒，紅色數字一秒一秒地跳。，光屏又彈出一行字：本系統為嚴肅養殖系統，非爽文系統。不認真做任務，抹殺。敷衍了事，抹殺。試圖利用漏洞，抹殺。陳平：“……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做了一個這輩子最瘋狂的決定——去試試。反正這破班他也不想上了。他保存了所有代碼，關了電腦，背上雙肩包。
“陳平，你干嘛去？”老張從屏幕后面探出頭。
“回家。”
“回家？代碼還沒寫完呢——”
“誰愛寫誰寫。”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，他看見老張站在過道里，嘴巴張著，能塞進去一個雞蛋。
出租屋十二平米的隔斷間，月租一千八。陳平沒開燈——燈管三天前就壞了，一直沒換。他直接躺在床上，床墊塌了一個坑，人躺上去自動往中間滾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座，像一道干涸的閃電。倒計時：71小時24分15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