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形初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、舒展，邊緣延伸出新的紋路。，整個羽毛紋路都消失了，一只蜷著頭的鳳凰慢慢浮現出來，翅尾分明，冠羽清晰，像是用極細的筆鋒雕刻上去的。，那只鳳凰也泛著和銀杏樹葉同樣的紅光。“啪”，遙控器從他手中滑落。“等古觀音寺的銀杏樹枯萎，再打開”，父親留下的這句話像炸雷一樣在腦子里轟鳴。。，而是灼灼發燙。，一直在發抖。。是那道鳳形紋路里透出來的抖，在手腕處隨著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叩擊著皮膚。，想穩住右手，但是指節還是發軟，他咬咬牙，強迫右手把木匣端到面前。，表面那細密的紋路，像交錯的血管。剛才在墳前接過來的時候沒覺得這么重，現在卻沉得壓著整條胳膊。，落葉，紅光。。？，越想越怕，干脆把木匣往茶幾上一擱，不敢再想了。
紫黑色的木盒又安靜地躺在茶幾上，跟普通盒子沒什么兩樣。但越是這樣，他越不敢碰。萬一打開之后，一切都變了呢？
李祈安往沙發里縮了縮，電視還開著，畫面切到了別的臺。
有人在說“千年一遇的異常現象”，有人在說“請市民不要恐慌”。他沒聽，那些聲音又變成了**。
他想起父親最后一次回家那天說的話：“爸給你鋪好了路。”
什么路？他不知道，他只知道他恨這句話。
從小到大，在他最需要父親的時候，父親從來都不在，他還要因為父親瘋子般的行徑被人嘲笑。
現在父親走了，留下一句莫名的話和一個莫名的盒子，卻要讓他走一條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路。
他不想走。
他想起一個月前，父親出門的時候，雖然那時候他也見不到父親，但至少知道父親還在某個地方，還在做那些他看不懂的事，還會在某一天突然推開門，背著那個巨大的登山包走進來。
現在永遠不會了。
李祈安把臉埋進掌心，狠狠地**。再抬頭時，灰蒙的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他心里很煩躁，站起來，走進廚房，給自己倒了杯水，一飲而盡。冰涼的水，從嗓子眼一直順到胃里。
又倒了一杯，第三杯的時候，遠處傳來一陣尖叫，很短。
他愣住，放下杯子，還沒回過神，窗外又是幾聲嘶吼，很近，就在樓下。
快步沖到窗邊，拉開窗簾，眼前的一幕讓李祈安背后一涼。
街道上有人在瘋狂地跑，有人在大喊大叫。
還有些人，如果還能叫“人”的話，身體正在扭曲、膨脹，皮膚變成灰白色，關節反轉成不可能的角度。它們追著那些跑的人，一旦追上就把人撲倒，然后張開嘴撕咬。
李祈安半個身子躲在窗簾后面，他的手死死攥著窗簾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然后他又看見了別的東西。不是用眼睛看見的，是另一種“看”，好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腦子里突然打開了。
他能看見那些人形怪物身上纏繞著灰黑色的霧氣，每一團霧氣的中心，都有一個跳動的鮮紅色光點。
那跳動的頻率，和手腕上疤痕抖動的頻率好像一致。
手腕上的疤痕更燙了，好像和什么說不清楚的東西連上了。
樓下的怪物突然停止撕咬，齊刷刷抬起頭，朝他的方向看過來。
它們在感應他，是他？還是木匣里的東西？
樓下又傳來嘶吼，比剛才更響。更多的腳步聲從樓道里涌上來，聽著不像腳步聲，像那種指甲刮擦墻壁的聲音，密密麻麻的，從四面八方。
李祈安一把抓起茶幾上的木匣，沖到門口拉開門。
走廊里，應急燈忽明忽暗。隔壁王叔家的門開著，王叔站在門口，臉是歪的。左嘴角扯到耳根，右嘴角垂到下巴。兩只眼睛不在一條線上，但都在看他。
“小李，”王叔的聲音從那張歪嘴里擠出來，那聲音就像咽喉長了個東西，把嗓子堵住后發出來的，“你……手里……是什么。”
李祈安后退了一步。
王叔見他后退，張開雙臂猛撲過來。
他轉身就跑，可是樓梯下面全是那種東西，它們從樓下往上爬，堵在樓梯上，灰黑色的霧氣緊緊纏繞著它們，脖頸處的紅點在黑暗中不停地跳動。
難道這些怪物和父親研究的東西有關？
沒時間想了，他馬上撞開旁邊連廊的門。
肩膀撞得生疼，但他已經顧不上了，拼命地跑下樓。他身后的嘶吼聲、撞擊聲、玻璃碎裂的聲音還在源源不斷地傳來。
他跑出單元門，跑進小區。
小區里已經亂了。到處是尖叫，到處是火光。有人在跑，有人在倒下去，有人正在變成那些東西。
一輛車撞在花壇上，引擎蓋冒著煙，車里的人已經不動了。
他跑向小區后門。那里有一條小路，通往街對面的停車場。他記得自己的車停在那里。
身后，那些東西追出來了，李祈安回頭看了一眼，王叔在最前面，臉還是歪的，跑起來像一只斷了線的木偶，關節亂晃，但速度極快。
李祈安跑進停車場，恐懼包裹住心臟，他瘋了一樣找車，手指發抖，按了三次，車燈才閃了閃，他拉開門坐進去。
后視鏡里，王叔已經追到了車后面。他撲上來，臉貼在車窗上，嘴里的牙一層一層，密密麻麻，隔著玻璃要把他一口吞下去。
雖然李祈安的腳也在抖，但是他還是努力控制自己，用最大的力氣發動引擎，油門踩死。
車沖出去。王叔被甩開，滾在地上，又爬起來，朝車的方向追了幾步，停住了。
后視鏡里，那些東西越來越小，最后消失在黑色籠罩的夜里。
李祈安緊緊握住方向盤，大腦一片空白，只知道不停地踩油門，車一直往前沖，不敢停。
他不敢停下來，他不知道自己開了多久，等看不到怪物，他才敢停下來。
李祈安發現自己已經在城外一片廢棄的廠房旁邊。四周沒有人，沒有聲音，只有黑得看不見前路的天。
他靠在座椅上，心在砰砰地撞著胸腔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松開方向盤，手不停地摩挲著胸前父親留下來的牙齒，煙味很淡，但還在。
過了好一會，心跳才慢慢降下來，他看了眼外面，確認那些東西暫時沒有追上來，松了一口氣。
他轉過頭，看見那個被他扔在副駕駛座上的木匣。
紫黑色的木頭，安靜地擱在那兒，和剛才在茶幾上沒什么兩樣。
李祈安伸出手，把木匣拿到面前盯著它，盯了很久，周遭的空氣好像在此刻也停止了流動。
李祈安聽到自己一聲比一聲清晰的心跳聲，他的手指緊張地停在卡扣上，但是他還是猶豫了。
還要再等等？
他覺得剛才經歷的逃亡是在做夢。好像這個木匣只要不打開，這一切就還沒開始。父親就還在。
車窗外突然傳來密密麻麻的風聲，不停地拍打車窗。風中還夾著怒吼聲，聽著已經不遠了，似乎它們正在靠近，它們還在追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心跟著氣息也提到了嗓子眼，他不想打開，但是如果不開，他連自己為什么被追都不知道。
李祈安的手指用力。
“咔噠。”
***開一條縫。那一瞬間，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獨屬于父親的煙卷的氣味。還混合著舊書頁、墨水、風塵，還有醫院里待久了的消毒水。
這些味道從木匣里不斷地涌出來，涌進他的鼻腔，涌進他的腦子里。
他沒有馬上掀開，突然一種不安直直地沖上腦門。他閉上眼睛，手搭在匣蓋上，又停了幾秒，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他掀開了木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