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四 章 龜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——永遠不要往聲音最大的方向去。聲音最大的地方，要么是死亡最密集的地方，要么是別人故意引你過去的地方。，往鎮子東邊的山上走。那座山叫龜山，不高，但地形復雜，灌木叢生，最重要的是——山上沒有樹，全是石頭和荊棘。，就沒有會走路的大樹。，把奶奶安置在龜山半山腰的一個石洞里。這個洞他小時候來過，不深，但很隱蔽，洞口被一叢荊棘擋著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“奶奶，你在這里等我，天亮之前我一定回來。”陸沉把自己帶的外套披在奶奶身上，又從口袋里掏出僅剩的一根能量棒塞到她手里。“你要去哪？”奶奶抓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不像是七八十歲的老人。“鎮里。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。”陸沉頓了頓，“順便找點吃的。你不要命了？！”***聲音陡然拔高。“奶奶。”陸沉蹲下來，平視著她的眼睛，“如果我不去，咱們撐不過三天。沒有食物，沒有水，沒有藥品。這里離鎮上太遠了，沒有人會來救我們。”，終究沒有再阻攔。她松開手，從懷里摸出一個東西塞到陸沉手里——一把老式的剪刀，鐵質的，已經生銹了，但刀刃磨得很亮。“這是我陪嫁時候帶的，”奶奶說，“比你的菜刀好使。”，又把菜刀握在手里，站起來，轉身向山下走去。，他停下來。，而是因為他突然發現，自己的聽力變得不一樣了。
風聲、蟲鳴聲、遠處的慘叫聲——這些聲音他都能聽到，但比以前更清晰。更可怕的是，他不僅能聽到這些聲音，還能分辨出它們的方向、距離，甚至是聲源的大小和移動速度。
這是一種近乎蝙蝠回聲定位的能力。
他閉上眼睛，世界反而變得更加清晰。
山下有兩百三十七米的地方，有一個人的呼吸聲，急促，不規律，伴隨著輕微的**。有人受傷了，正在向這個方向移動。
東邊四百米左右，有一群移動速度極快的東西，體型不大，但數量很多，至少三十只以上。它們的移動軌跡不像任何正常的動物，忽左忽右，忽快忽慢，像是在圍獵。
西邊，鎮中心的方向，有一個巨大的聲源，是他之前聽到的那聲咆哮的來源。那個東西沒有在移動，但它的“存在感”極強，強到陸沉甚至能“感覺”到它的體形——至少一輛卡車那么大，四肢著地，頭部的溫度極高，像一個燃燒的爐子。
陸沉睜開眼睛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擁有這些能力，但此時此刻，原因已經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他現在可以“看到”黑暗中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。
他選擇了往聲音最小的地方走——西南方向，鎮邊緣的老糧站。
糧站離龜山最近，只有不到一公里，而且地形開闊，不容易被伏擊。最重要的是，糧站的地下倉庫里存著糧食。那是整個安平鎮的儲備糧，雖然不多，但夠幾十個人吃上幾個月。
前提是糧食還在，而且他能拿到。
從龜山到糧站的路，平時走二十分鐘，陸沉只用了八分鐘。不是因為他在跑，而是因為他找到了一條最短、最隱蔽的路線——穿過一片廢棄的**，翻過兩道矮墻，再從糧站的后墻翻進去。
他**的時候，聽到了水聲。
不是溪水，是血。
血液從高處往低處流淌的聲音，黏稠的、緩慢的、帶著氣泡破裂的細微聲響。陸沉的手按在墻頭上，發現自己正在發抖，不是因為冷，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告訴他：前面有大量新鮮的死亡。
他翻過墻，落地的瞬間踩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。
一只人手。
陸沉低下頭，借著紫色的天光，看清了腳下的景象。
糧站的院子里，躺著十七具**。
不，不是十七個完整的人——是十七個人的殘骸。
它們排列成一個圓形，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，頭顱全部朝向圓心。圓心處，站著一個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
那東西曾經是人，至少外形上還是人的輪廓。但它的皮膚是深紫色的，像被泡在染料里太久了一樣，渾身布滿了龜裂的紋路，裂縫里面不斷滲出黑色的液體。
它的眼睛是徹底的黑，沒有眼白，沒有瞳孔，就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。
它在笑。
那張屬于人類的嘴巴咧到了一個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，露出了兩排被染成紫色的牙齒。
陸沉和它對視了零點幾秒。
那東西的頭猛地轉向他，脖子發出咔嚓咔嚓的骨裂聲，以一種違背人體力學的角度扭過來，黑洞般的眼睛鎖定了他。
“你是活的。”它的聲音像是指甲劃過黑板，尖銳、刺耳、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，更像是什么東西在模仿人類說話，“你是……活的。”
它朝陸沉邁了一步。
陸沉沒有退。
他握緊了奶奶給他的那把生銹的剪刀，弓下了腰，像一只被逼到絕路的野獸。
那東西又邁了一步。
陸沉突然笑了。
他笑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——那個東西的身體表面雖然在發光，但它沒有影子。
而陸沉的影子，在紫色的天光下，拉得很長很長。
長到像是一個人已經走了很遠的路，長到像是在告訴他：你不需要怕任何東西，因為你自己，就是最可怕的。
那東西撲過來了。
陸沉側身、矮腰、出刀，三個動作一氣呵成，快到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。
剪刀從它的左肋刺入，穿透了某種堅硬的組織，從它的右肩穿出。
那東西發出一聲不像任何生物的尖叫，整個身體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。紫色的液體從傷口噴涌而出，濺了陸沉一臉一身，燙得像巖漿。
但它沒有死。
它甚至沒有受傷。
那具癟下去的身體在地上蠕動了幾秒鐘，然后重新膨脹起來，比之前更大、更扭曲，龜裂的紋路變成了深深的血槽。
“你是……活的。”它又說了一遍，這次的聲音里多了一種陸沉聽得懂的東西。
是饑餓。
它不是在攻擊，它是在進食。
陸沉轉身就跑，不是因為他打不過，而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——這個院子里的一切，那些殘骸，那個圓形，都是為了引誘活物進來。這不是一個變異的人類，這是一個陷阱。
他用最快的速度翻過后墻，跳進墻外的農田里，一頭扎進半人高的玉米稈叢中。身后傳來那東西的笑聲，尖銳的、重復的、像是壞掉的錄音機一樣不斷循環：
“你是活的——你是活的——你是活的——”
陸沉在玉米地里跑了不知道多久，直到那個聲音徹底消失，才停下來，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他把剪刀從右手換到左手，發現自己的右手掌心又亮了起來。
那棵光凝成的樹又出現了，這次比之前更大，更清晰，樹冠上甚至出現了葉子的形狀。光芒從掌心蔓延到手腕、小臂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順著他的血管生長。
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掌心涌出，流向全身，每一個細胞都在被什么東西激活、改造、強化。
等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，他的瞳孔里映出了紫色的天光。
但這一次，紫色不再讓他恐懼。
因為他在那紫色的光里，看到了自己的顏色。
那是屬于獵食者的顏色。
陸沉站起來，開始往回走。
他要去救他的奶奶，去找那些還值得救的人，去殺那些不該繼續存在的東西。
然后，他要在安平鎮的廢墟上，建起一座新的堡壘。
這是他給這個末日的第一份宣戰書。
而這座堡壘的名字，他已經想好了——
就叫“龜山”。
因為縮頭的，不一定都是烏龜。
也可能是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