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戰惡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謝必安肩頭的胖貓躍下，繞著柒七轉了兩圈，尾巴尖輕輕掃過她的腳踝。那貓仰起頭，圓溜溜的眼里倒映著淡金色的蝶影。“阿螢傳人既已現身，當年的事，也該有個了斷。”謝必安收回目光，轉向葉夜，“墨淵在青冥山以西八十里的廢棄工廠設了**。他用分魂之術操控了至少二十只惡靈，昨夜三更啟動陣法，意圖污染青冥山地脈。”：“找死。七爺，鬼婆婆那邊——婆婆已知。”謝必安打斷她，“她讓我帶句話給你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忽然變得晦澀，“‘葉家丫頭，那孩子第一次拔劍，你護著點。流了血，***因果就斷了。’”，葉夜已經單手扣住她的手腕。“走。”，竹林景象瞬間扭曲成一片殘影。，耳邊風聲尖嘯，無數亡者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開——哭聲、哀嚎、咒罵、瘋癲的狂笑。掌心的蝶紋劇烈發燙，她下意識閉眼，再睜開時，已經站在一片荒草叢生的廢棄廠區前。，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，廠房深處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。“幽冥令·霜解。”，指尖泛起幽藍寒光。她向前虛點，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，飄散成一條銀白路徑，筆直地延伸向廠房深處。“這是感知令牌追蹤到的冥氣殘留。”葉夜從腰間取下一枚巴掌大的玄鐵令牌，令牌正面刻著“葉”字，背面銘文流動著幽光。她將令牌塞進柒七掌心，“握著它，陰氣會繞開你。我去封這棟樓的退路，若遇到惡靈，令牌會預警。別主動招惹，聽懂沒？”，金屬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下來：“你要分開行動？三個呼吸內我會回來。”葉夜說完，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，消失在廠房東側。
柒七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進廠房。
鐵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，門軸上的鐵銹簌簌落下。空氣里彌漫著血腥味和腐臭，地面上有拖拽深色液體的痕跡，一路延伸至廠房中央。那里立著一座半人高的**，用破碎的冥錢和枯骨堆疊而成，頂部插著三根燃燒的黑燭，火焰卻是詭異的暗綠色。
**周圍，站著一排排垂頭的人影。
不，不是人。
他們的身體呈半透明狀，皮膚灰敗，眼眶里空無一物。從衣著上能分辨出是附近的村民——布衣、圍裙、學生校服、清潔工的藍色制服。至少二十只惡靈，被**的某種力量禁錮在原地，像提線木偶般微微搖晃。
柒七的呼吸瞬間凝滯。
掌心令牌忽然劇烈震動，她還未來得及后退，離她最近的一只惡靈猛地抬起頭。
那是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少女，脖頸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，空空的眼眶對準柒七，嘴角裂開到耳根，露出黑洞洞的口腔。她的手動了動，周圍的惡靈同時睜開了眼睛。
那不是眼睛。
它們只是張開了空洞的眼眶，深淵般的窟窿里燃燒著幽綠的光，與**上的燭火一模一樣。
令牌冰冷到刺骨的程度，柒七向后踉蹌，但那些惡靈的速度比她更快。少女惡靈率先撲上來，干枯的手指擦過柒七的肩膀，冰寒刺骨的觸感透過衣料滲入骨髓。那一瞬間，無數混亂的畫面灌入腦海——
染坊的枯井、米鋪地板下的血跡、城隍廟梁上纏繞的長發、廢棄地鐵站里堆疊的尸骸、這間工廠地下掩埋的骸骨。
墨淵。全是墨淵做的。
“救……”
少女惡靈的嘴無聲開合，一滴幽綠的液體從空洞的眼眶滑落，像眼淚，又像怨念凝成的液滴。
柒七回過神來時，已經被七八只惡靈包圍。它們沒有直接攻擊，只是用干枯的手抓住她的手臂、衣角、頭發，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。每一次接觸都傳來更清晰的畫面——
女孩是被**在這間工廠地下的。連同其他十九人，被墨淵用分魂之術抽走三魂，只剩一魄在尸骸里，被當成**的養料。她死前最后看見的，是墨淵溫和的笑容。
“幫……幫……”
惡靈們齊聲開口，聲音不是從嘴里發出，而是直接在柒七腦子里炸開。每一聲都在撕扯她的意識，將她拉向那些人的恐懼和絕望。掌心的蝶紋瘋狂發燙，金色蝴蝶印記迸射出光芒，試圖驅散怨氣，但太多了。二十只惡靈的怨念如同潮水，要將她吞沒。
蝶紋燙得像要燒穿皮膚，柒七猛地想起葉夜的話——“通冥血脈初次覺醒時會招來游魂。”
不，不是招來。
是感知。她能感知到亡者的痛苦。
“我……”柒七咬著牙，忍著手掌灼燒般的劇痛，握住了那只抓著她衣襟的灰敗手掌，“我知道了。我知道了。”
金色蝶光從掌心綻放，蝴蝶印記發出第二波更強烈的光芒。這一次，光芒不再只是護體，而是沿著她與惡靈們接觸的手臂蔓延出去，如同藤蔓生長出無數細小的金色紋路。紋路攀上惡靈的軀體，所過之處，幽綠的怨氣開始消解。
**上的三根黑燭猛烈搖晃。
廠房深處的暗紅光芒驟然暴漲，一道修長的人影從**后走出。玄色長衫，黑發一絲不茍，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容。他右手的判官筆扭曲了周圍的光線，筆尖沾著未干的猩紅。
“冥蝶訣第二境，靈怨共鳴。”墨淵站定在**旁，單手**著破損的判官筆，“天才。覺醒才三天就摸到這境界，柒家***的氣運，還真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目光驟然冷厲：“可惜，你來的不是時候。”
判官筆點在**上，三根黑燭同時炸裂。幽綠火焰化作三條鎖鏈，纏住柒七正在凈化怨氣的右手。鎖鏈收緊的瞬間，那些正在消散的怨氣瞬間反噬，金色紋路被綠色火焰吞噬，惡靈們發出尖銳慘叫，干枯的手指摳進柒七的手臂。
劇痛襲來，柒七的視野開始模糊。
她看見墨淵走向自己，判官筆的筆尖對準她眉心。
“靈主之印雖然認主，但主人太弱了。”墨淵嘆氣，語氣里甚至帶著惋惜，“阿螢當年好歹也是——”
轟！
廠房屋頂整片掀飛，銀白月光傾瀉而下。
下一瞬，柒七只看見一道銀白殘影掠過，緊接著是骨骼碎裂的脆響。墨淵整個人倒飛出去，撞碎了**，摔進廢棄機械堆里，嘴角溢出暗紅的血。他的胸口插著一柄短劍——通體漆黑，劍刃刻著密密麻麻的銀紋。
“渡厄·冥霜。”
葉夜的身影從月光中凝實，她抬手虛握，插在墨淵胸口的短劍開始結冰。幽藍的冰霜從傷口處蔓延，瞬間覆蓋了墨淵半邊身體。與此同時，另一柄短劍在她左手中翻轉，劍尖輕點地面。
以她為圓心，半徑十米的地面瞬間凍結。
所有惡靈的動作停滯。困住柒七的幽綠鎖鏈在冥霜中寸寸崩裂，化為齏粉飄散。
“分魂之術控制惡靈，血祭**污染地脈，持殘破判官筆篡改生死簿。”葉夜一步步走向墨淵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面的冰層就增厚一層，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萬載寒冰，“墨家最后一條血脈，就這么急著送命？”
墨淵咳出一口血沫，卻在笑。
“葉家……圣女……”他抬起凍僵的手，握住胸口的渡厄劍柄，“等的、就是你……”
他的眼白瞬間變成純黑，瞳仁倒映出地面上的血色法陣——那是以墨淵自己的血為引，以**碎片為節點的巨大陣法。它覆蓋了整個廠房地基，此刻正在從地底抽取某種深紫色的氣息。
葉夜瞳孔驟縮。
“此陣……一旦激活……除非殺光陣內所有生靈，否則……”墨淵的聲音變得扭曲，屬于人類的語調在迅速流失，“不死不休。”
最后四個字落下時，他的身體炸開成一團血霧。
血霧包裹住所有惡靈，幽綠的怨氣與深紫的地脈煞氣融合，在殘破的判官筆牽引下，惡靈們開始向一個點匯聚。它們的軀體扭曲、疊加、融合，骨骼發出去密集的斷裂聲，最終組成了一個人形。
不，是拼湊出的“人”。
最底層是老婦的軀干，上面鑲嵌著少年的手臂，再往上疊加著工人的脊骨，少女的長發纏繞著所有軀體表面，像是縫線將一切固定在了一起。二十張臉布滿這個怪物的全身，每張嘴都在發出不同的聲音——哭泣、尖叫、咯咯怪笑。
墨淵的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對付她。
他在用青冥山地脈的煞氣，制造一只能污染整個葉家陰陽節點的煞靈。
煞靈成形，七丈高的身軀頂著掀開的廠房天臺站起。它舉起綴滿人臉的左臂，朝葉夜砸下。掌風震蕩中，青瓦白墻的葉家建筑群隱約在月光下顯露輪廓——它們離得太近了，就建在這座廠房上方的山腹里。
葉夜單手結印，另一只手揮動渡厄短劍。
“圣臨·冰棺。”
她腳下的地面**出七根冰柱，向上瘋長，瞬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柱體封印。冰柱中空的內部困住了那片來不及躲開的區域——但不是封鎖煞靈，而是將柒七護在中心。
“待在里面。”
葉夜的聲音穿透冰層傳入。
柒七抬頭，透過冰柱的縫隙，她看見葉夜迎著煞靈走去。銀白長發在狂暴的煞氣中漫天飛舞，黑袍上銀紋逐一亮起，尤其是背后的葉家圣女徽記——那是一只展翅的冥鳳圖騰，此刻正發出幽藍寒光。
煞靈的第二擊落下。
葉夜沒有躲。
她抬手，十指之間亮起數不清的銀色絲線，細如發絲，數量卻多到遮天蔽日。絲線從她袖口延伸出去，穿透了所有惡靈軀體，連接著每一張臉、每一塊扭曲的骨骼。
“渡厄·銀弦。”
絲線繃直。
煞靈的動作凝固了。二十張臉上的表情同時扭曲，幽綠的怨氣沿著銀色絲線傳遞回葉夜體內，她悶哼一聲，咽下涌到喉嚨的甜腥，十指開始翻飛。每一根手指挑動一根絲線，每根絲線操縱著一只惡靈。她在用葉家禁術強行控制這只煞靈，反過來用它對付墨淵的陣法。
血色法陣震動，紫色的地脈煞氣被銀色絲線牽引著改道，流入葉夜腳下的冰層中。冰層承受不住煞氣侵蝕，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。
但她沒有停。
這是她答應的。護住那孩子。
廠房外，竹林里的鈴音越來越響。謝必安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，身后浮現出幽暗的地府奇景——那是他調動了黑無常權限，準備強行打開陰陽通道，將整座工廠拖入地府管轄范圍。
胖貓不再圓潤，它的身軀膨脹到牛犢大小，發出一聲低沉的獸吼。
然后，柒七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從腳下傳來。
從地脈深處傳來。
是一個女人在唱歌。調子很老，像是幾百年前流行的民謠。
“蝶兒飛，蝶兒追，蝶兒渡了幽冥水……”
金色蝶紋灼燙到近乎刺痛的程度，柒七低頭，看見自己的右手在發光。那光穿透了葉夜的冰棺封印，穿透了血色法陣，穿透了煞靈扭曲的軀體，一直照進地脈深處。
墨淵站在廠房外遠處的山坡上，盯著那片破土的芒，眼里閃過復雜的情緒。
“果然。”他輕聲道，然后按住自己胸口的傷，那道被渡厄刺穿的傷口邊緣，也在泛著極微弱的金色。但他的不是蝶形，而是一枚殘破的令牌印記。
身后，一個沙啞的老嫗聲音響起。
“墨家小子，你鬧夠了。”鬼婆婆駐著骨杖，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三丈處。半枯半生的臉上，幽綠的獨眼盯著他胸口的痕跡，“靈主烙印，你也有一枚碎片。五百年前墨家叛出地府時，你們偷的，可不止一根判官筆。”
墨淵沒有轉身，只是將手覆上那枚殘印。
“婆婆，我不是來爭傳承的。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“我只是想問問阿螢，當年為什么要屠盡墨家全族。”
風過竹林，鬼婆婆沒有回答。
遠處廠房里，煞靈在葉夜的銀弦操控下開始崩塌，二十只惡靈的怨氣正被冥霜凍結凈化。而那首古謠，還在斷斷續續地唱。
柒七在冰棺里跪坐在地上，雙手按著地面，金色蝶光正通過她的手掌注入地脈，與地底深處的某個存在產生共鳴。
她聽見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，疲憊卻溫柔。
“找到我。在我徹底消散前，找到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