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高晗杭在圖書館。，靠窗的位置，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，落在桌面上，把考研**的封面曬得發(fā)燙。高晗杭坐在靠墻那一排，面前攤著那本書，翻到“意識的本質(zhì)”那一章。他看了幾分鐘，把書合上，換了另一本。不是不想看，是看不下去了。不是心慌，是胸口那道縫隙忽然動了一下。像有人從里面推了一下，力氣不大，但很清晰。，看了看周圍。有人在刷題，有人在看手機，有人在趴著睡覺。一切正常。。，羊容正當(dāng)時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復(fù)習(xí)數(shù)學(xué)。那個位置離高晗杭大概隔著十幾排書架，但中間沒有墻，視線是通的。羊容正面前攤著數(shù)學(xué)分析的教材，手機立在支架上，屏幕上是某考研機構(gòu)的網(wǎng)課。他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抬起頭，往旁邊桌看了一眼。旁邊桌坐著一個女生，長發(fā)，穿白色衛(wèi)衣，正低頭做題。羊容正嘴角掛著一絲笑，像那種偷看別人被發(fā)現(xiàn)了也不會不好意思的笑。然后他低下頭，繼續(xù)看書。，羊容正忽然捂住胸口，臉色發(fā)白。不是那種慢慢變白的，是一瞬間，像有人把血抽走了。他站起來，椅子往后一推，發(fā)出刺耳的刮地聲。周圍的人抬起頭看他。他走了幾步，腳步不穩(wěn)，像踩在棉花上。然后他慢慢蹲了下去，額頭抵著地面，雙手撐著地板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?！坝腥藭灥沽耍　辈恢勒l喊了一聲。。有人扶他，有人喊老師，有人打了120。圖書館的***跑過來，讓大家散開，保持通風(fēng)。羊容正躺在地上，嘴唇發(fā)紫，眼睛半睜著，瞳孔渙散。有人在喊他的名字，他沒有回應(yīng)。，他已經(jīng)沒有呼吸了。急救人員做了心肺復(fù)蘇，用了除顫儀，監(jiān)護儀上的線始終是直的。醫(yī)生搖了搖頭。。他的病歷上確實有先天性心臟問題的記錄。家屬沒有提出異議。學(xué)校發(fā)了通告，措辭克制而體面。輔導(dǎo)員在班群里發(fā)了一個蠟燭的表情，后面跟了一長串“節(jié)哀太突然了平時真沒看出來”。沒有人質(zhì)疑，沒有人追問，沒有人去查那天圖書館的監(jiān)控。事情就這樣過去了，像一塊石頭扔進水里，漣漪散開，水面恢復(fù)平靜。，沒有立刻起身。他先把手里的書合上，收進書包，拉好拉鏈。然后站起來，把椅子推進桌下。做完這些，他才從三樓走下去。樓梯上有人在跑，有人在打電話，聲音慌張。他走得不快，步速均勻，像平時下課去食堂一樣。。他站在人群最外面，透過縫隙看見羊容正蜷在地上的身體。旁邊散落著幾本書，一支筆摔成了兩截，筆芯里的油墨流出來，在地上畫了一道黑色的弧線。沒有碎紙片，沒有紙心臟，什么都沒有。就是一個人的身體，安靜地躺在那里，像睡著了一樣。。。。銀杏葉落了一地。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說笑。世界上少了一個人，但風(fēng)還在吹，鳥還在叫，食堂的飯點還沒過。
他走回宿舍，把書包放在桌上，坐在床邊。陳遠還沒回來。陽時煜也不知道在哪。宿舍很安靜，只有水房里滴水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很有節(jié)奏。
那天晚上，宿舍里只有三個人。陳遠紅著眼眶，一遍一遍地刷新聞。每一條關(guān)于猝死的報道他都要點進去看，看完又退出來，再看下一條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得很快，像在找什么，又像什么都不想找到。
陽時煜縮在上鋪，手機屏幕的光照著眼鏡片。他沒有刷新聞，也沒有打游戲。屏幕上是和羊容正的聊天記錄，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，羊容正發(fā)了一個表情包，他沒有回。他翻來覆去地看那幾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太突然了?！标愡h說，聲音有點啞，“我前天還跟他在食堂吃飯。他吃了一碗面，加了兩個蛋。我還說他今天胃口好?！?br>陽時煜沒接話。過了很久，他才說了一句：“他那個心臟，本來就有問題吧。”
陳遠沒回應(yīng)。他不知道該怎么回應(yīng)。說是，顯得冷血。說不是，又跟事實不符。他選擇了沉默。
高晗杭在上鋪，手里翻著那本沒有名字的書。他翻到某一頁，停下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片——是他從圖書館門口撿到的，大概是羊容正筆記里脫落的一頁，上面寫著“我有心臟病”幾個字。紙片被踩了一腳，有一個鞋印，但字跡還能看清。
他把紙片夾進書頁里，合上書。紙片和書頁之間沒有縫隙。像是原本就長在那里。
“高晗杭。”陳遠忽然叫他。
“嗯?！?br>“你不怕嗎？咱們宿舍，死了一個?！?br>高晗杭把書放在枕頭邊，躺下來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有一道裂縫，從日光燈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墻角，像一條沒有畫完的線。
“怕?！彼f。
他的眼睛是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