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全黑了。
門是志軒開的。
他看著我，上下打量了一下。
"您是……"
"志軒，我是你二叔，陳守義。"
他愣了兩秒，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"二叔！你出來了？"
他把我往里拽，力氣大得差點把我絆倒。
"什么時候出來的？我爸知道嗎？怎么不提前說一聲，我去接你?。?
我被他拉進了客廳。
沙發，茶幾，干凈的地板。
跟雜物間比起來，像另一個世界。
"出來半個月了。"我說。
"半個月？那你一直住在哪？"
"在志剛那兒。"
志軒皺了下眉頭。
"志剛那小子照顧你了吧？我給他打個電話。"
他掏出手機。
我按住他的手。
"別打了，志軒。我剛從他那兒走出來的。"
志軒看了看我臉上的血痕，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蛇皮袋。
"二叔，他打你了？"
我沒回答。
志軒把手機捏緊了，站起來就要往外走。
"我現在就去找他。"
"別去。"
我拉住他。
"志軒，你聽我說。我不想鬧。我就是想問問，能不能在你這兒住幾天？等**回來我就走。"
志軒看著我的蛇皮袋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他一把把袋子接過去，放到旁邊。
"二叔，你說什么呢。你是我們陳家的大功臣，你住在這里，那是我的榮幸。"
他扶著我坐下，又去倒了杯熱茶。
"二叔，你知不知道，你在咱們陳家族譜里單開了一頁？六百年來頭一個。"
我擺了擺手。
"別提了。"
"怎么能不提？"
志軒在我對面坐下。
"二叔，當年要不是你，陳家老太爺的墳就讓馬洪斌給刨了，老街那片地也保不住。"
"族里的老人到現在都念著你的好。"
二十三年前的事情，我不太愿意想。
但它自己會冒出來。
那年我三十七歲。
馬洪斌勾結了官員，要強占陳家祖田修商業中心。
陳家人告了三年的狀，告不贏。
馬洪斌還放了話，要把陳家老太爺的墳給推平。
族里的長輩們坐在祠堂里，把簽筒端了出來。
三十根簽，一根紅的。
誰抽到紅簽，誰去"了結"。
死后單開族譜，子孫由全族養大。
我伸手進去，抽出來的那根簽，是紅色的。
當天夜里，我翻過了馬洪斌家的圍墻。
他的兩個保鏢先動的手，我的左腿就是那時候被打斷的。
最后，馬洪斌死在了自己的院子里。
我被判了故意**，入獄二十三年。
志軒看著我的瘸腿。
"二叔，你的腿就是那晚……"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"過去的事了。"
"不是過去的事。"志軒認真地看著我，"二叔，咱們陳家上上下下三百口人，沒有一個忘了你。"
我沒說話。
"二叔，月月后天結婚，你知道吧？"
"知道。志剛不讓我去。"
志軒一拍大腿站了起來。
"他放屁！你是月月的親爹，你不到場誰到場？"
"后天我帶你去。我爸也會趕回來，他說到時候在婚宴上跟你見面。"
我猶豫了一下。
"你大伯真的會來？"
"板上釘釘的事。他專門從外地趕回來，就是為了見你。"
七天很快就過去了。
第三章
婚宴的前一天傍晚，我在志軒家里洗了個澡，換上了他給我買的新衣服。
深灰色的夾克，黑褲子，一雙新皮鞋。
我站在鏡子前，看著自己。
瘦，老，左腿明顯比右腿短一截。
但比半個月前在雜物間里的樣子強多了。
志軒在門口看著我，笑了。
"二叔，精神多了。"
我苦笑了一下。
"再精神也是個瘸子。"
志軒的笑容收了。
"二叔，你別這么說自己。明天到了婚宴上，你就是月月的爸爸，誰敢說半個不字，我替你收拾他。"
我搖了搖頭。
"志軒，明天你別跟志剛起沖突。月月大喜的日子，別鬧得不好看。"
志軒哼了一聲，沒應我。
這時，他的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，臉色變了變。
"二叔，你先坐，我接個電話。"
他走到陽臺上，背對著我。
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句。
"……大伯，您說什么？何麗娟也去？她帶著她現在的男人？"
何麗娟。
我前妻的名字。
二十三年沒聽過了，忽然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