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棄繼承權的公證書就在我的手邊。
而我的面前，只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，那是城郊一個漏水倉庫的鑰匙。
這就是我為蘇家賣命十年換來的全部。
我叫蘇念。
在這個行業里，同行提起我的名字，通常會用兩個詞：一個是"拼命三娘"，一個是"蘇家的頂梁柱"。
今年是我接手家族公司的第十年。
十年前，蘇氏貿易還是一家連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的爛攤子，倉庫里堆滿了賣不出去的積壓貨，債主隔三差五堵在公司門口潑油漆。
那時候，我爹蘇建國忙著在外面養他的小家庭，對公司的事不聞不問。所有人都勸我別管了，爛泥扶不上墻。
只有我，二十二歲剛畢業，像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一樣沖了進去。
為了拿下第一個救命的大客戶，我在人家公司樓下站了整整七天。
那是本市最大的連鎖超市采購總監，姓鄭，出了名的難纏。
前六天，他的秘書每天準時下來趕我走，說鄭總沒空。第七天下暴雨，我淋成了落湯雞，發著高燒站在大廳里，鞋子里全是水。
鄭總從電梯里出來，看見我，站住了。
他盯著我看了十幾秒，最后嘆了口氣："上來吧，給你十分鐘。"
那十分鐘，我把準備了半個月的方案一字不差地講完。聲音是啞的，手里的資料被雨水洇濕了邊角，但數據和邏輯沒有一處含糊。
鄭總聽完，把合同推過來："蘇念，你這丫頭，真是不要命。"
是的，我不要命。
在公司里，我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個人。
當別的同齡女孩在逛街、談戀愛、發**的時候，我通常正在倉庫里盯著發貨，或者坐在去外地的綠皮火車上，膝蓋上攤著客戶資料。
我的辦公桌上永遠堆著兩樣東西：濃茶和止痛片。
最諷刺的是，三年前公司扭虧為盈的那個年頭，我爹突然回來了。
帶著他在外面養了十幾年的女人錢麗華，還有一個十八歲的兒子，蘇明遠。
我爹把我叫進書房，語重心長地說："念念啊，明遠也是蘇家的血脈。他年紀小，什么都不懂，你當姐姐的多帶帶他。爸這輩子虧欠他們母子太多，你大度一點，爸不會虧待你。"
不會虧待你。
這五個字，我信了三年。
三年里，蘇明遠在公司掛著副總的頭銜，每天中午才來，下午三點就走。他唯一做過的正事，是把公司茶水間的咖啡機換成了進口的，因為他嫌原來那臺"磨出來的豆子不夠細"。
而我，繼續拼命。
這十年，我談下了二百三十七個核心客戶，搭建了覆蓋六個省的供貨網絡，把一個負債累累的空殼做到了年營收十個億。
我沒有談過戀愛，沒有休過一天年假，三十二歲了還住在公司附近那個六十平的老房子里。
我以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我以為我爹說的"不會虧待你"，是真的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這把生銹的鑰匙被推到我面前。
蘇家的家宴設在城里最貴的私房菜館，包間里坐了十二個人。
除了我和我爹，還有錢麗華母子、公司的幾個老股東、家族的律師，以及我那個從小跟我一起長大、如今在公司做行政主管的妹妹方晴。
我爹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擺著一沓文件，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鄭重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開口了。
"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。"
他看了一眼錢麗華，錢麗華對他微微點頭，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。
"公司這些年發展得不錯，是時候考慮**人的問題了。"
我放下筷子，正襟危坐。
我以為這是屬于我的加冕時刻。
"我決定，把我名下百分之九十的股份，全部轉讓給明遠。"
包間里安靜了兩秒。
我以為我聽錯了。
"從下個月起，明遠正式擔任蘇氏貿易的董事長。"
我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筷子夾著的那片牛肉掉回了盤子里。
蘇明遠坐在我對面，翹著二郎腿，臉上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。他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里有炫耀，有挑釁，還有一絲"你能怎樣"的囂張。
"爸。"我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，"公司是我做起來的。"
"我知道。"我爹點了點頭，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