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鹿出生那天他在產房外面哭得比我還兇。
如今那個人站在我對面，讓我把另一個女人的兒子當親生的養，我居然覺得不意外。
因為他做這些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，和從前為我做事時一模一樣。
只是對象換了。
百日宴的請帖是我一張一張寫的。
沈培川交代的原話是："辦得熱鬧一點，讓院里的人都來。"
他沒說這個孩子到底以什么名義辦宴。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。對外，這孩子姓沈，是沈家的骨血。
至于到底是誰生的，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沈若棠滿意。
我蹲在客廳地上寫請帖的時候，沈若棠抱著她兒子從臥室出來。
孩子哭鬧，她卻沒有哄的意思，直接塞到我懷里。
"嫂子，小寶餓了，麻煩你熱一下奶。"
她管我叫嫂子，語氣卻像在使喚保姆。
我接過孩子，沒說話。
沈若棠歪在沙發上翻手機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，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："嫂子，你那些舊衣服能不能收一收？我開柜子的時候看見了，小鹿的東西也還堆在里面，怪占地方的。"
我熱奶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接著說："我不是催你啊，就是小寶的東西越來越多，總得有個地方放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笑著，聲音軟綿綿的，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家務事。
可她讓我收走的，是我女兒最后留在這個家里的痕跡。
小鹿的衣服。小鹿的玩具。小鹿的奶瓶。
我攥著奶瓶，指節發白。
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，沈培川進來了，一身寒氣。
他先看了一眼沈若棠，問："今天身體怎么樣？有沒有按時吃藥？"
沈若棠乖巧地點頭："哥哥放心，都吃了。"
然后沈培川才轉向我，目光落在我懷里的孩子身上，表情緩和了一些："小寶乖不乖？"
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我說："小鹿的案子有進展了嗎？"
他臉上那點溫和瞬間消失，換了公事公辦的口吻："該查的都在查，你問了也沒用。"
"一個半月了。"
"我說了在查。"他聲音壓低了，帶著警告，"百日宴的事準備得怎么樣了？別到時候讓人笑話。"
他把外套脫下來遞給沈若棠旁邊的衣架，手指隨意理了一下若棠散在肩上的頭發，動作自然到像是做了一百遍。
沈若棠笑著把頭偏過去蹭他手心，像只撒嬌的貓。
我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，懷里抱著她的孩子，看著這一幕。
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。
不，不是像。
在這個家里，我早就是局外人了。
收小鹿東西那天，我一個人蹲在儲物間里，把女兒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裝進箱子。
最底下壓著一頂小花帽，是我懷孕的時候親手織的。
**很小，只有拳頭大。
我把它貼在臉上，閉著眼使勁吸了一口氣，上面早就沒有小鹿的奶香味了。
門被推開，沈若棠站在門口，端著一杯水，臉上掛著關切的笑。
"嫂子，你在這蹲了好久了，喝口水吧。"
我沒接。
她也不在意，蹲下來，伸手翻了翻箱子里的東西，拎起那頂小花帽看了看。
"手藝真好。嫂子以后也給小寶織一頂吧？小寶頭圍比小鹿大一點，用淺藍色的線。"
我一把從她手里抽回**。
動作太猛，指甲刮過她手背，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。
她倒吸一口氣，水杯掉在地上，水灑了一片。
接著她捂著手背后退兩步，眼眶迅速紅了。
"嫂子，我只是想和你親近一點，你為什么總這樣對我。"
聲音不大，但恰好夠從儲物間傳到客廳。
沈培川的腳步聲三秒之內就出現了。
他看見沈若棠手背上那道紅痕，臉色立刻沉下來。
"姜念汐。"
他叫我全名的時候，從來都沒有好事。
"她就是來送杯水，你至于嗎？"
我握著那頂**站起來，膝蓋酸麻到幾乎站不穩。
"她翻小鹿的東西。"
"一頂**而已。"他聲音冷得像外面十二月的風，"若棠是什么心思你看不出來？她想和你搞好關系，你非要把人往外推。"
沈若棠在旁邊小聲抽泣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沈培川摟著她的肩，回頭丟下一句："你把這些東西收利索，別再讓若棠傷心了。"
門重新關上。
儲物間里只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