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個沒靈體的鐵匠。
被蚊子逼進北境最深的地牢里。
隔壁牢房的犯人告訴我，這里的蚊子專吸靈修的血。
但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道菜。
1
北境的蚊子不挑食。
這是我來這兒的第一天悟出來的道理。
茶棚四面漏風，油燈熏得梁柱發黑，桌面上擱著一碟鹽煮花生，殼上趴著六只蚊子。
我用鐵匠鉗子夾死第十七只。
**排在桌角，擺成刀形。
茶棚老板端茶過來，掃了一眼那排蚊子**，沒吭聲，把茶壺擱下就走。
我喊住他。
還有多遠到雪靈宗。
老板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那張臉被北境的風磨得粗糙，眼角有凍傷的疤。
你不是靈修。
不是。
沒靈體的人進北境，蚊子專找你。
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那就讓它們找。
茶棚外面起了風，卷著沙礫打在竹簾上。
我放下茶碗，從懷里摸出那半截殘刀。
刀身上刻著一個字，筆劃被血銹蝕了一半，還能認出來。
陳。
三年前，我爹死在北境。
死的時候全身的血被抽干，只剩一張皮裹著骨頭。
我趕到的時候，他的眼睛還沒閉上，嘴張著，舌頭上趴著一只蚊子。
我把那只蚊子捏死，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。
爹，兒子來還你刀了。
茶棚外面進來三個人。
都穿雪白長袍，領口繡著雪花紋，腰間掛玉牌，牌子上刻著一個字。
雪。
三個人在我對面坐下，其中一個掃了我一眼，視線落在我手邊的殘刀上。
沒靈體的也敢往北境跑。
他說話的時候沒看我，看的是我刀上那個陳字。
這年頭鐵匠都不怕死了。
我捏碎茶碗。
瓷片在掌心里崩開，我沒松手，讓血滴在桌上。
然后我把碎瓷一片一片**桌面，排列成刀形。
跟桌角那排蚊子**的形狀一樣。
你再說一遍。
三個人沒說話。
其中一個抬手，袖口里飛出三只蚊子。
蚊子通體暗紅，翅膀震動的頻率比普通蚊子快，飛起來沒有聲音。
靈蚊。
我在北境見到的第一種靈物。
三只蚊子呈品字形朝我飛來，速度快得像三枚釘子。
我從火爐里抽出鐵條。
鐵條燒得通紅，我握上去的時候掌心發出焦臭，我沒松手。
以鍛刀手法揮出去。
鐵條劃出一道弧線，空氣里爆開三團火花。
三只蚊子在火花里碎成焦炭，落在我排列好的瓷片刀形上，剛好拼成刀尖。
三個雪靈宗的人站起來。
我沒站。
我握著還在冒煙的鐵條，用鐵條尖端撥了撥那堆焦黑的蚊子**。
還有嗎。
他們沒再放蚊子。
一個留下茶錢，三個轉身出了茶棚。
我把鐵條插回火爐，從桌上撿起一顆沒被血沾到的花生，剝開吃了。
然后繼續喝茶。
茶棚老板走過來，把茶錢收進懷里，看了我一眼。
你那把刀，刻的是陳家的姓。
我沒抬頭。
你認識。
陳家的血靈宗，十一年前被雪靈宗滅了滿門。
他把抹布搭在肩上，聲音壓得比我手里的鐵條還低。
北境現在的蚊子，就是陳家死了以后變兇的。
我把殘刀收回懷里。
不是變了。
是被養了。
2
北境的縣城比我想的小。
一條主街，兩排店鋪，街頭到街尾走完不需要一炷香。
但街尾排著一條長隊。
我站在隊尾往前看，隊伍盡頭是一間鋪子，招牌上寫五個字。
雪靈宗**。
血糕。
補血養氣。
排隊的人面色都不太好。
嘴唇發白，眼瞼下掛著青黑，站久了就得扶著墻喘氣。
一個老婦人端著一碗剛出鍋的血糕從我身邊走過。
血糕是暗紅色的，切成方塊，碼在碗里，冒著腥甜的熱氣。
老婦人咬了一口，嘴唇沾上紅色，她伸***干凈，眼睛瞇起來。
她瞇眼睛的樣子，跟抽**的人一模一樣。
我在鐵匠鋪見過那種眼神。
一個給兒子打棺材的鐵匠，抽了三年**，死之前瘦得只剩骨架，但提到煙槍，眼睛里就有光。
跟這個老婦人一樣的光。
我轉身離開排隊的人群，往街心走。
街心有一座三層木樓，飛檐翹角，門匾上寫三個字。
聚靈樓。
我推門進去。
店小二迎上來，滿臉堆笑，掃了一眼我的打扮，笑容減了三分。
客官幾位。
一位。
店小二引我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