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周二我手術，你把藥店關了，陪我去醫院。”
宋德海把半碗粥推到一邊，眼睛還粘在手機里的短視頻上。
我把藥盒一盒盒碼進袋子。
“關不了，月底盤賬，社區慢病藥還要登記，沒人替。”
他抬頭，筷子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葉春曉，你聽清楚沒有？我這是心臟問題，醫生說要馬上手術，弄不好人就沒了！”
我拎著藥袋進玄關。
門一開，他的話被樓道里的風聲沖散一半。
“葉春曉！”
我停住。
“我聽清楚了。”
他追到門口。
“你男人要手術，你跟我說藥店關不了？你那破藥店少開一天會死嗎？”
我把鑰匙放進包里。
“前年我胃上開刀那天，你在哪？”
宋德海頓了一下。
“我在外頭跑貨，那是正事。”
“跑貨跑到棋牌室？”
他皺起眉。
“那是朋友叫我去談門路。再說你手術不是沒事嗎？我媽不是去了？”
“她去了半天，中午說樓下有人跳舞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下午開始，是我自己按鈴叫護士。”
宋德海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。
“都多久的事了？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翻舊賬？”
“是你先讓我關店的。”
“我能一樣嗎？我是心臟！”
“我的病也不是牙疼。”
他盯著我。
“葉春曉，你現在怎么這么狠？”
我換鞋。
“我去開店，早飯鍋里還有。”
他堵在門口。
“手術押金呢？醫院說先交二十萬，你到底管不管？”
“家里賬上沒那么多。”
“賣房。”
兩個字砸下來，屋里一下沒了聲。
我抬眼看他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宋德海把腰彎下去，手按著胸口。
“房子賣了救命，錢沒了還能掙，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。”
我看著他演了十七年的可憐樣，忽然覺得那只按在胸口的手，比刀還臟。
門外傳來鑰匙聲。
婆婆彭玉枝推門進來，布包往柜上一甩。
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房子！葉春曉，你還有沒有良心？德海都要死了，你還想著那幾塊磚？”
我說：“媽，醫生單子我還沒看見。”
彭玉枝尖著嗓子。
“你還想看什么？非要看我兒子躺***你才信？”
宋德海低頭咳了兩聲。
他一咳，彭玉枝立刻撲過去拍背。
“我的兒啊，你怎么攤上這么個媳婦。”
我把包帶扣好。
“我先去藥店，中午回來拿病歷。”
彭玉枝沖過來拽我的袖子。
“不許走！今天你必須把房本交出來！”
我把袖子抽出來。
“房本在我這，貸款也是我還的。要賣，也得我同意。”
她指著我鼻子。
“你一個女人住什么房？男人活著才是家！”
宋德海抬起頭。
“春曉，別鬧了，佳寧也同意賣。”
我剛走到門口，女兒宋佳寧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接了。
“媽，奶奶說爸要手術，你還不肯賣房？”
我說：“**的病歷我還沒看。”
宋佳寧不耐煩。
“都什么時候了，你還計較這個？房子賣了先救爸，我和林浩結婚后也能接你住幾天。”
“幾天？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媽，你別抓字眼。你年紀也不小了，住哪里不是住？”
我看著門上那道舊劃痕。
那是宋佳寧小學時夠不著門鎖，拿**劃的。那年我白天在藥店，晚上去倉庫分藥，一毛一毛湊首付。她趴在我背上睡著，還說以后這房子要給我養老。
我問：“宋佳寧，這房子賣了，我住哪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的聲音。
林浩說：“阿姨，做人不能太自私。叔叔病了，您還先想著自己住哪，不合適吧？”
宋佳寧馬上接話。
“媽，你聽見了吧？連林浩都覺得你過分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彭玉枝得意地看著我。
“你親閨女都比你懂事。”
我拉開門。
“中午，把病歷拿給我看。”
宋德海在身后喊：“葉春曉，你今天敢走，晚上別怪我把親戚都叫來評理！”
我沒回頭。
樓道里藥味很淡，我身上卻像剛從一鍋苦湯里撈出來。
藥店卷簾門剛升一半，隔壁糧油店的馬嬸探出頭。
“春曉，你家德海真病重了？”
我彎腰搬箱子。
“誰說的？”
馬嬸把手機遞過來。
小區群里，彭玉枝發了長語音。
“我兒子心臟要開刀，媳婦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