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婚宴的大廳里，李嬌嬌腕上那只翡翠手鐲在水晶燈光下泛著一層流水般的綠。
那是我**遺物。
她走的那年我十七歲。在病床上把鐲子從自己手腕褪下來，攥著我的手指說，穗穗，這是你外婆傳給我的，你出嫁那天記得戴上。
我還沒出嫁。鐲子先被我未來婆婆從枕頭底下翻走了，當著一家子人的面套到她侄女的手腕上，說是給嬌嬌添嫁妝，體面。
我的未婚夫李澤宇坐在旁邊剝橘子，一個字沒攔。
他們家上上下下都覺得我是個在地里刨食的窮學生。鐲子擱在我手上是糟蹋東西。
他們不知道鐲子內圈刻著什么字。
更不知道那個連續五年蟬聯全國首富的男人，管我叫閨女。
所以當我笑著把凈身出戶協議遞到李澤宇面前，他低頭簽字的那一刻，我沒攔。
他不知道門外停了一排黑色的車。也不知道從車里走出來的那個男人，只需要報出一個姓，夠這屋子里的人抖三天。
我**遺物她能碰？我家的傳**她也敢收？
李嬌嬌的訂婚宴還有三天。我從學校請了假，坐了六個小時大巴提前趕回來，推開婆婆家客廳門的時候，王翠芬正握著李嬌嬌的手腕，把一只冰綠色的翡翠鐲子往她手上套。
那只鐲子，是我媽臨終那天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來交給我的。
也是她留在這世上和我唯一的牽連。
李澤宇的姑媽坐在沙發另一頭，歪著身子盯著那只鐲子，嘴里嘖嘖地夸："這水頭，這顏色，戴在嬌嬌手上才叫襯人。"
她們顯然沒料到我今天會到。原本的打算，大概是等我回了學校，再把這事做完。
我站在客廳門口，肩上的雙肩包還沒來得及卸，左手提著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兩袋排骨。那是我特意繞路去買的，王翠芬上禮拜在電話里說想喝排骨湯。
塑料袋的提繩纏了兩道手指，指腹從紅變成青紫色。我沒覺得疼。
李澤宇坐在沙發角上，手里一只橘子剝了一半。看見我的時候，剝橘子的動作停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把半個橘子擱到了茶幾上。
李嬌嬌最先開口。
她把剛套上鐲子的那只手往袖子里縮了縮，聲音輕得像怕碎了什么東西："穗姐，你別誤會。"
"我就是看這鐲子顏色好看，隨口說了一句，嬸子非要讓我戴著試試，我也不好拒絕人家的好意。"
她話沒說完。
王翠芬用褲腿擦了擦手，拿起茶幾上的搪瓷杯灌了口水，很隨意地接過話頭。
"什么試試？嬌嬌你跟她客氣什么？"
"那鐲子擱在她枕頭底下都快長毛了，她成天泡在田里搞什么實驗，手上不是泥就是藥水，戴了也是糟蹋。"
"給你戴著去見恒毅家里人，好歹撐個場面。她一個學生，用不上這東西。"
我的手指終于松了一下。
排骨從手里滑下去，兩袋骨頭砸在地磚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客廳里安靜了一拍。
"那是我**遺物。"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："她走之前交到我手上的，讓我出嫁的時候戴的。"
王翠芬連眉毛都沒抬："**都走了多少年了？人不在了，東西留著有什么用？"
"嬌嬌下禮拜就訂婚了，周家那樣的門第，你拿不出手的東西，我們**幫你拿，是給你做臉。"
我看向李澤宇。
他沒看我，低著頭把橘子皮一片一片碼在茶幾上，碼得很整齊。
"澤宇。"
我叫他。
他終于抬了一下眼皮，聲音里壓著一層不耐煩："媽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。"
"那鐲子你擱著也是擱著，借嬌嬌用一下，等訂婚宴完了再還你，行吧？"
"借？"
我盯著他的臉："你說借？"
"**從我枕頭底下翻走的時候，跟我說過一個借字嗎？"
李澤宇終于直起身子，左手下意識去撥手腕上的表。那是他的習慣，每次理虧又不想承認的時候，他就轉手表。
"你能不能別每次都上綱上線？就一個鐲子，至于鬧成這樣？"
他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，像是怕他姑媽聽見："嬌嬌訂婚宴請了周家那邊的人，周家什么排面你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