楠生野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那個滿月酒上人人都夸“真乖真水靈”的丫頭，幾年之后，會讓全村人聽見她的名字，就慌忙收盡院里物件。，剛出生那刻，哭聲響亮，穿透了年關的熱鬧。，小心翼翼把她摟在懷里，瞇著老花眼細細端詳半晌，指尖輕點她左眼角的小痣，笑著跟圍來看熱鬧的鄰里嘮：“你們瞧這丫頭，長了顆勾人的桃花痣！眉眼這般靈動，往后定是個招人疼的。”，院子里掛著剛炸好的金黃酥肉，廚房灶火日夜不熄，煙火氣纏滿整座小院。，一邊張羅著旁人貼紅春聯。，進門先道一聲恭喜，看見搖窩里躺著的**小丫頭，又樂呵呵添一句：“年尾出生的娃，生來有福氣。”，屋里屋外擺了七八桌席面。，旁人伸手逗她、湊頭看她，她半點不哭鬧，只睜著烏溜溜的眼睛，安安靜靜打量滿院生人。：“這丫頭真乖！長得真水靈！”，生母便悄無聲息離開，從此杳無音訊。父親常年在外務工，一年到頭難得歸家兩次。，就此成了村里無根的野草。，明日落腳大姑家，后天又挪去小姑家。，居無定所，她從來不知道，自己下一頓飯該湊哪方灶臺，今夜又能睡在哪張床榻。，鄉里誰家打家具、修木器，都會上門請他。，從來舍不得把趙楠獨自留下，走到哪兒，就把她帶到哪兒。
爺爺彎腰刨木頭，細碎木屑簌簌落在腳邊，積了薄薄一層。
趙楠乖乖蹲在一旁，小手撿拾柔軟木花，指尖被細木刺扎得發*，也不肯松手。
可這份安分只片刻，只要身邊有半大孩童，她立馬帶頭起哄，領著一群孩子**追雞、下田挖洞，鬧得雞飛狗跳。
傍晚收工歸家，爺爺扛著沉甸甸的工具箱走在前頭，趙楠拖一根粗木棍跟在后頭，小手用力揮舞，風聲呼呼作響。
爺爺回頭斜睨她一眼，語氣無奈：“你這丫頭，就不能安分片刻？”
趙楠立刻吐著舌頭嬉皮笑臉：“爺爺，路坑坑洼洼的，我揮棍子填泥巴，免得絆倒你。”
有一回，她看見別家小孩被媽媽牽著手慢慢走，腳步輕輕，模樣親昵。
她靜靜站著看了許久，沒說話，轉身快步追上爺爺，把手里的木棍塞進他掌心，仰著小臉軟軟道：“爺爺，我也牽你。”
田間稻田，是趙楠最自在的一方樂園。
二叔下田放水堵埂，她日日脫了布鞋，光著腳丫蹦進田間小水溝，彎腰摸魚抓黃鱔，蹲在田埂揉泥捏土，一身衣褲永遠沾滿泥點，狼狽又鮮活。
路過人家院壩，看見竹竿上晾曬著鮮亮的花布，她眼珠一轉，悄悄扯下來裹在身上，叉著腰在村道上瘋跑，脆生生喊：“我是大英雄！全村最厲害的大英雄！”
路邊坐著納鞋底的老婆婆，抬頭望著奔跑的小身影，笑著打趣：“楠丫頭，你這英雄當得真威風！”
她跑得更歡，聲音清亮：“那當然！以后我保護全村人！”
后來暫住小姑家，她半點沒收斂滿身性子。
小姑家里養了百十來只羊，她攛掇表弟表妹，幾個人連拉帶趕，硬生生把圈里的羊群，全都攆進了門前的大水溝。
小姑聽見屋外動靜不對，快步跑出來，臉色瞬間發白：“趙楠！你瘋了？羊嗆水受涼，要是出了差錯可怎么辦！”
趙楠站在水溝邊，歪著腦袋一臉無辜，眉眼澄澈：“小姑，我就是想試一試，小羊會不會游泳呀。”
“試？你拿牛羊胡鬧！看我不打你！”小姑又急又氣，伸手就要拉她。
她身子靈巧往后一躲，撒腿就跑，邊跑邊嚷嚷：“小羊肯定會游！你等著瞧！”
全村人人都說趙楠頑劣鬧騰，卻沒人能否認，這孩子天生聰慧、通透機靈，心思比同齡孩子活絡百倍。
大姑家沒有女兒，打心底里疼惜她。
大姑父更是偏愛這個眉眼靈動的小丫頭，見了她便滿眼溫柔。
大姑常常攥著她軟乎乎的小手，輕聲哄勸：“楠楠，喊大姑父一聲爸爸好不好？你看他最疼你，總給你買好吃的、新衣裳。”
趙楠眨巴著一雙水靈大眼睛，看看溫柔和善的大姑，又瞅瞅一旁憨厚含笑的大姑父，忽然一頭撲進他懷里，奶聲奶氣喊出一句：“爸爸！”
清脆軟糯的童音落下，她自己先咯咯笑個不停。
大姑父驟然一怔，隨即眉眼舒展，滿心歡喜地將她高高舉起：“哎！我的好楠楠！爸爸的乖寶貝！”
大姑笑著輕拍他一下，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暖意。
大姑家還有個小她兩歲的弟弟壯壯，虎頭虎腦，性子執拗倔強。
看著父母事事偏愛外來的姐姐，他心里積滿不服氣，日日處處找事刁難趙楠。
吃飯時，壯壯故意撞她胳膊，滾燙熱粥盡數潑在她衣襟上。
趙楠抬眼淡淡看他，一言不發。
壯壯得意撇嘴：“誰讓你坐我旁邊！活該！”
他還總趁著大人不備，從身后狠狠推她一把。
看著趙楠踉蹌著穩住身子，壯壯立刻捂住嘴偷笑，滿眼囂張得意。
次數多了，趙楠被鬧得不耐，轉頭狠狠瞪向他。
壯壯半點不懼，仰頭大聲嚷嚷：“我就推你！你又不是我親姐！”
趙楠眼珠輕輕一轉，忽然抬手指向天空，語氣夸張又驚奇：“你快看！天上有飛機！”
壯壯下意識猛地抬頭張望：“在哪？”
“我哥哥就在飛機上！”趙楠立刻挺起小**，聲音清亮又驕傲，“他是開飛機的，超級厲害！”
壯壯瞬間愣住，滿眼好奇：“開飛機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當然是真的！”趙楠叉著小腰，氣場十足，“你以后再敢欺負我，我就讓我哥哥開飛機下來，用繩子把你吊到天上，讓你永遠下不來！”
壯壯瞬間慌了，身子下意識往后縮，聲音弱了大半：“真……真的會吊我？”
“肯定會！我哥哥專門打壞蛋！你欺負我，你就是大壞蛋，他一拳就能把你打哭！”
壯壯徹底慫了，抿緊嘴巴，再也不敢多說一句。
自那以后，只要壯壯眼神不善、想要找茬，趙楠只需抬頭望天道：“哎呀！天上又有飛機了！我哥哥是不是又過來了！”
壯壯次次瞬間慌神，慌忙四處抬頭找尋，哪怕看不見蹤影，也嚇得再也不敢肆意造次。
趙楠不管落腳到村里哪戶人家，不出三日，全村老少盡數知道她來了。
此起彼伏的叮囑聲落滿村落：
“趕緊收好東西！這丫頭一準要闖禍！”
“千萬別讓她靠近菜園花架！不然鐵定被她糟蹋！”
“真是個小魔頭，見著她就頭疼！”
一句"那丫頭來了"，成了整座村落默認的緊急警報。
聽著滿村細碎的抱怨聲，趙楠依舊睜著一雙干凈水靈的大眼睛，慢悠悠走遍村頭巷尾，好奇打量世間所有新鮮光景。
偌大的山野村落，遍地新鮮，遍地自由，足夠她肆意瘋跑，肆意長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