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說完了。"
我轉身去找糖糖。她蹲在角落壘積木，看見我來，舉起一塊紅色的方塊。
"媽媽，城堡。"
"真棒。"
我把她抱起來，拿了外套往門口走。
"你去哪？"方逸然追上來壓低聲音，"走了像什么樣子？"
"像一個不想再演了的樣子。"
我拉開門。
門外走廊里，電梯口站著一個人。
孫浩。
他靠在墻上抽煙，看見我出來，把煙掐了。
"嫂子。"
"嗯。"
"那個……"他搓了搓手，"逸雯那個脾氣你別往心里去。其實吧，我跟她說過，年貨這事不用你們操心。但她非覺得從娘家拿東西有面子。我也沒辦法。"
我看著他。
結婚四年，這是孫浩第一次跟我說這么多話。
"你要是真覺得不好意思，"我說，"以后年貨你自己買。"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點頭："行。"
電梯到了，我抱著糖糖走進去。
門合上的最后一瞬間，我看見方逸然從屋里追出來，站在門口，嘴巴張著，像是在喊我名字。
但我沒聽見。
電梯往下走，糖糖趴在我肩頭，小手拍了拍我。
"媽媽，回家嗎？"
"回家。"
出了單元門，冷風一下子灌進來。
手機響了。
許樂："怎么樣了？"
"走了。"
"走了是什么意思？摔門走了？帥氣離場了？"
"就正常走了。該說的說了。"
"她們什么反應？"
"不知道，我沒看。"
許樂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："宋清禾，你可算活明白了。"
我把手機揣回兜里，低頭親了一下糖糖的臉。
路邊的雪還沒化完，陽光照下來白花花的。
新年第三天，我跟方家的人攤牌了。
后面會怎樣，我不知道。
但此刻抱著糖糖走在路上，太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。
我覺得這個冬天，好像沒那么冷了。
到家之后我先給糖糖熱了牛奶，又給我媽打了個電話。
"媽，今天感覺怎么樣？"
"好著呢，醫生說各項指標都穩定，后天可能就安排手術了。"
"好，到時候我過去陪你。"
"不用不用，**在呢。你忙你的。"
掛了電話，我坐在沙發上，看著空蕩蕩的客廳。茶幾上還有方逸然昨天喝剩的半杯水，電視遙控器歪在沙發縫里。
安靜。
這種安靜跟以前不一樣。以前的安靜是我一個人在忙，洗碗、拖地、疊衣服、準備明天的便當。
現在的安靜是什么都不想做，也什么都不用做。
手機又響了。這次不是許樂。
方逸然。
"宋清禾，你回來。"
"我到家了。"
"我說的是回我媽這兒。你今天走得太難看了，我媽現在正哭呢。三姑她們都在勸。你趕緊回來把話圓一圓。"
"不回。"
"你——"
"方逸然，我把話說清楚了。以后方逸雯的年貨，你想買你自己買。我不管了。你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，你可以讓**來跟我談，或者你自己回來跟我談。但是叫我回去道歉，沒門。"
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你變了。"
"是。"
"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"
"以前是以前。"
"那你想怎樣？離婚？"
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，輕飄飄的，像一張牌，試探著往桌上扔。
我靠在沙發背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"你想離嗎？"
他沒回答。
"方逸然，離婚這話不是嚇人用的。你要真想離，咱就坐下來談。房子、孩子、財產，一樣一樣說清楚。你要是只想拿這話壓我去給**道歉——那你打錯了算盤。"
電話那頭好長時間沒聲音。
然后他說了一句話，聲音悶悶的：
"你在家等著，我晚上回去。"
掛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糖糖端著喝完的牛奶杯跑過來。
"媽媽，我還要。"
"不能多喝了，晚上肚子疼。"
"那我要看動畫片。"
"行，看一集。"
我給她打開電視，調到她愛看的那個粉色小豬。她盤腿坐在地毯上，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我坐在她身后，看著她的小辮子一翹一翹的。
不管接下來會怎樣，這個小人兒，我得護住。
晚上七點半，方逸然回來了。
一進門，滿身的冷氣，臉色不好看，但沒有之前那種氣急敗壞的樣子。
像是冷靜了幾個小時，想通了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