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纜脫扣。

牽引力消失，后背撞在尖銳的亂石堆上。

林淼在岸上擺弄著指甲，對著麥克風輕笑：“哎呀手滑了?！?br>
“不小心碰到絞盤開關了?！?br>
江煜一把抓過她的手查看：“手沒事吧？”

“磕紅了沒有？”

“別管那個愛**的瘋子。”

他切斷了絞盤電源。

這片水域透著刺骨寒意，和十年前他掉進去的那個冰湖重合。

那次我潛水把他推上岸，肺部留下嚴重的纖維化。

醫生叮囑過，憋氣兩分鐘就是極限。

他為了林淼想要個水下搭檔，逼我穿上繁雜古裝入水。

淼淼太可愛了，手滑都這么萌。

江禾還在下面演呢？

這都幾分鐘了？

專業潛水員都沒她能憋，肯定是帶了備用氣瓶。

這種心機女，淹死算了。

血色模糊了視線。

我松開抓著引導繩的手。

身體徹底沉入黑暗。

我轉過頭，視線鎖定左側帶有藍色標識的鏡頭。

那是顧霆的專屬機位。

視線穿過渾濁猩紅的江水，我把整張臉貼在那個藍光鏡頭上。

肺泡接連炸裂，兩行暗紅的血水順著眼角溢出。

我大張著嘴，沖著鏡頭露出因缺氧而發紫的舌頭。

岸邊的風聲夾雜著電磁雜音，滋滋啦啦地傳進水底。

“顧總，**的狀態好像真的有點反常?！?br>
“畫面里的手一直在抖?！?br>
操作員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遲疑。

揚聲器那頭傳來一聲極不屑的冷哼。

“她平時在家就喜歡一哭二鬧三上吊?！?br>
“現在連在全國直播上都敢演這出戲？”

顧霆的聲音帶著冰碴，沒有半點溫度。

“把無人機給我拉遠點?！?br>
“別讓她那張倒胃口的臉毀了淼淼的鏡頭。”

他停了兩秒，語氣里的厭惡越來越濃。

“她不是喜歡憋氣博關注嗎？”

“不想洗白的話，就讓她在水底好好反??！”

“顧總，這水壓太強，真的不管嗎？”

工作人員還在試圖勸說。

“什么時候腦子清醒了，什么時候認錯，再拉她上來！”

顧霆煩躁地打斷了對方的話。

螺旋槳卷起細小的泥沙，那個藍光鏡頭聽話地往后退去。

一點一點，退出了我拼盡全力伸出的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能夠觸碰的距離。

江水的重壓碾碎了我的胸骨。

五年前顧霆被競爭對手綁架，連人帶車推入海里。

我單槍匹馬潛進風浪里，在那片海域摸索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
把他從報廢的車廂里拖出來的時候，我重度缺氧險些腦死亡。

從重癥監護室醒來那天，他握著我的手，說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再受一點苦。

如今，他高高在上地坐在監控屏幕前，讓我在三十米深的江底好好反省。

最后一點氧氣順著破裂的喉嚨漏了出去，化作江水里一個小氣泡。

我睜著流血的眼睛，看著鏡頭玻璃里倒映出的那張猙獰的臉。

四肢灌了鉛一樣沉重，沒了最后掙扎的力氣。

我強撐著那口氣，顫抖著抬起那只全是爛肉沒有指甲的右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