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而是一脈橫亙千里的仙山。，蜿蜒向西，直至沒入云霧深處。七十二座山峰如利劍直插云霄，三十六道飛瀑倒懸山間，終年不散的仙霧纏繞在山腰，將那瓊樓玉宇、飛檐斗拱掩映得若隱若現。，只能看到云霧繚繞，偶爾有仙鶴掠過天際，或者能在云開霧散時瞥見一角飛檐。他們以為那是幻覺，是海市蜃樓。卻不知在那云層之上，在那些凡人無法觸及的高度，有一座傳承了千年的仙門——青冥宗。，天色未明。，白玉鋪就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名弟子。他們身著素色仙衣，整齊列隊，垂首而立，鴉雀無聲。，帶著絲絲涼意，吹動衣袂翻飛。“當——”，回蕩在群山之間。這是晨課的鐘聲，每日寅時準時響起，千年不變。。，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。他面容清瘦，眉目深邃，一頭黑發用玉簪束起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。他的步伐不急不緩，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的，不差分毫。，清玄。，清玄長老就是規矩的化身。他執掌仙門律法三十年，從未有過偏私，也從未有過遲疑。所有弟子見了他，無不起身行禮，不敢有絲毫怠慢。“今日晨課，由本座主講。”清玄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，“主題只有一個——執念。”。“青冥仙規第一條，斷執念，棄私欲，方得大道。”清玄手持拂塵，神色威嚴，“幽界執念不散，禍亂三界。爾等修行，既是渡己，亦是渡世間未化之魂。執念如毒，沾之即傷，沉溺即亡。切記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，最終落在隊伍最前方的一個年輕女弟子身上。
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，身量高挑，眉目清冷，一襲白色仙衣襯托得她如霜雪般出塵。她脊背挺直，神色平靜，手中握著一柄長劍，劍鞘上刻著“青冥”二字。
她叫靈汐，是清玄長老的親傳弟子，也是青冥宗百年來最有天賦的弟子。
“靈汐。”清玄喚道。
“弟子在。”靈汐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禮。
“你天賦最高，修行也最刻苦。本座問你，何為執念？”
靈汐抬起眼簾，目光清澈而堅定：“執念者，心中不散之欲也。或為情，或為仇，或為未竟之愿。執念不化，則魂魄不安，終墮幽界，禍及蒼生。仙門弟子，當斷執念，心如明鏡，不為外物所擾。”
清玄微微頷首：“答得好。你且記住今日之言。”
“弟子謹記。”
晨課結束后，眾弟子陸續散去。靈汐獨自走向練劍場，準備開始每日的劍修功課。
“師妹。”
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靈汐回頭，看到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快步走來。那女子比她年長幾歲，身著淡紫色仙衣，眉眼間帶著幾分凌厲。
她叫云瑤，是靈汐的同門師姐。
“師姐。”靈汐微微點頭。
云瑤走到她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師妹，你聽說了嗎？師父今日晨課特意講執念，恐怕是與那件事有關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幽界最近不太平。”云瑤四下看了看，確認無人，才接著說，“我聽幾位長老說，幽界之主近日頻頻異動，似乎有什么大動作。師父怕是擔心有弟子被幽界的執念蠱惑，才特意敲打我們。”
靈汐神色不變：“師姐多慮了。我等恪守仙規，執念不侵，無需擔憂。”
云瑤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一扯，似笑非笑：“師妹天賦卓絕，自然不怕。只是……有些事，不是修為高就能避免的。”
靈汐沒有接話。
她知道云瑤話里有話。這位師姐一向心高氣傲，入門比她早，修為卻始終被她壓著一頭。云瑤表面上對靈汐關照有加，私下里卻常有酸話。靈汐不是不知道，只是不愿計較。
“師姐，我去練劍了。”靈汐說完，轉身離去。
云瑤站在原地，看著靈汐的背影，眼神漸漸暗了下來。
練劍場上，靈汐獨自舞劍。
劍光流轉，如銀蛇飛舞。仙氣縈繞在她周身，劍風掃過，竹林簌簌作響，竹葉紛飛如雨。她的身法極快，劍招銜接行云流水，每一劍都精準無比。
這套青冥劍法她練了十年，早已爛熟于心。但每日晨課后，她仍會從頭到尾練上三遍，從不間斷。
清玄曾對她說：“天賦是上天給的，但修為是自己修的。你不缺天賦，缺的是時間。”
她信了。所以她比別人更刻苦。
天色漸明，晨光穿透云層灑落山間。靈汐收劍而立，額頭微微見汗。
就在這時，她腰間的玉佩忽然微微發燙。
靈汐低頭，將玉佩取下。這是清玄賜給她的清心玉，說是能護她心神不受外邪侵擾。此刻，玉佩原本溫潤的玉質變得有些灼手，中心處隱隱有一道暗光流轉。
靈汐微微蹙眉。
她將玉佩貼在掌心，閉目感應。玉佩中傳來一股微弱的波動，那波動很陌生，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。
像是……在呼喚什么。
“師妹。”
靈汐睜開眼睛，將玉佩收好。清玄不知何時出現在練劍場邊，正看著她。
“師父。”靈汐行禮。
清玄走過來，目光在她腰間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開：“隨我來，有話與你說。”
靈汐默默跟上。
師徒二人沿著山間石徑緩步而行。晨霧還未散盡，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現，古松蒼翠，山泉叮咚。
“靈汐，你入山多少年了？”清玄忽然問。
“回師父，弟子入山十一年。”
“十一年……”清玄輕嘆一聲，“時間過得真快。當年你剛來時，才到我腰那么高，又瘦又小，像只受驚的小貓。”
靈汐沒有接話。
她很少想起過去的事。不是忘了，是不愿想。
清玄似乎也不指望她回答，繼續說：“你天賦極好，心性也穩，為師教你的東西，你都學得很好。但修行這條路，光在山上練是不夠的。”
靈汐心頭一動：“師父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下山。”清玄停下腳步，轉身看著她，“去人間，渡一只幽魂。”
這是靈汐第一次接到下山的任務。
她知道仙門弟子到了一定階段，都要下山歷練，渡化幽魂，積累功德。但沒想到會這么快。
“弟子遵命。”靈汐沒有猶豫。
清玄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，遞給靈汐。這枚玉佩與她腰間那枚一模一樣，只是玉質更溫潤，靈光更濃郁。
“這是為師的那枚清心玉，你帶上。”清玄說，“兩枚玉佩互相呼應，可護你周全。記住，無論遇到什么，都要堅守本心，不可被執念所擾。渡化幽魂，不可私通幽界之人，不可動情，不可回頭。”
靈汐雙手接過，鄭重收好：“弟子記住了。”
清玄看著她的眼睛，欲言又止。
最終，他只是說：“去吧。”
靈汐轉身，踏云而起，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。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云霧之中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。
清玄站在山巔，目送她離去。
晨風吹動他的衣袍，也吹動了他鬢邊的幾縷白發。他的袖中，一只手微微顫抖。
“靈月，”他低聲喃喃，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我把她送出山了。這條路，她終究要走。只希望……她不要像你一樣。”
山下的人間，炊煙裊裊，市井喧囂。
靈汐踏云落在洛城郊外，收起仙力，換了一身尋常的素色衣裙。清玄囑咐過，仙門弟子在人間不可過分張揚，以免驚擾凡人。
她沿著官道走進洛城，撲面而來的是與青冥山截然不同的氣息。
叫賣聲、車馬聲、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，街邊小攤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包子、糖葫蘆、各色糕點。空氣里有食物的香氣，也有塵土和牲畜的味道。
靈汐微微蹙眉。
她不太習慣。青冥山太安靜了，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、鳥鳴和自己的心跳。而這里太吵了，吵得她有些恍惚。
她取出清心玉，玉佩微微發燙，指引著幽魂的方向。
沿著指引，靈汐穿過幾條街巷，越走越偏，越走越窄。周圍的建筑從氣派的樓閣變成了低矮的土房，路面也從平整的石板變成了坑坑洼洼的泥路。
最后，她在一處破屋前停下了腳步。
黑氣從屋內溢出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悲傷。那悲傷不濃烈，卻像陳年的酒，綿長而沉郁，讓人心頭一窒。
靈汐深吸一口氣，推門而入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幾縷光從破敗的窗欞間漏進來。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蜷縮在墻角，渾身發抖，黑氣緊緊包裹著她。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，顯然是魂魄之體。
聽到動靜，小女孩抬起頭，眼中滿是恐懼。
靈汐放緩了腳步，語氣也柔和下來：“別怕，我不會傷害你。我是青冥山的弟子，來幫你化解執念，讓你早日輪回。”
小女孩沒有說話，只是一個勁地搖頭。
黑氣越來越濃，屋內的破舊家具開始晃動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靈汐抬手，施展仙術，一道白光籠罩住小女孩。
“不！”小女孩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微弱卻倔強，“我不走！我不輪回！我要等娘，我要等我娘回來！”
白光與黑氣碰撞，靈汐感到一陣阻力。
她眉頭微蹙。
這執念并不邪惡，只是純粹的思念。可為何如此強烈？為何連她的仙術都無法驅散？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靈汐回頭，看到一個少女提著藥籃走了進來。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，穿著粗布衣裳，長相普通，但一雙眼睛格外清澈。
她看了一眼靈汐，又看了看墻角的小女孩，神色出奇地平靜。
“你是仙門來的姐姐吧？”少女說，“這個小妹妹在這里待了半個月了。她在等她娘。”
“你能看見她？”靈汐有些驚訝。
少女點頭：“我叫阿禾。我從小就能看見這些‘看不見的人’。他們不壞，只是放不下心里的事。”
靈汐沉默了一瞬。
她想起清玄的話——執念必成禍。
可眼前這個純粹等待母親的小女孩，真的是禍嗎？
她想不明白。
而在破屋外，巷口的陰影里，一道黑影靜靜佇立。
那是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，面容俊美卻冷峻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。他看著破屋內那個白衣少女，眼神復雜。
“青冥山的弟子，”他低聲說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，“竟會對幽魂心生憐憫。清玄，你教出來的弟子，好像并不像你。”
他轉身，黑衣與陰影融為一體，消失不見。
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，在晨風中慢慢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