盤了五年的便利店，日流水從三百做到八千。
房東一句"租金翻三倍"，逼我凈身出戶。
我笑著搬走了，只順手帶了一張A4紙。
他開業(yè)第一天，十個顧客九個摔門走人。
當(dāng)晚他打來電話，聲音在發(fā)抖。
我點了根煙:"發(fā)哥，當(dāng)初你怎么說的來著——愛干干，不干滾?"
第一章
搬家那天，天氣好得過分。
陽光透過卷簾門灑進來，照在我蹲了五年的收銀臺上，連灰塵都在跳舞。
我把最后一箱方便面搬上三輪車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身后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。
「陳默，你想清楚了？出了這個門，可就沒有回頭路了。」
我轉(zhuǎn)過身。
王德發(fā)叉著腰站在門口，肚子把Polo衫撐得像個氣球，手里搖著一串鑰匙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即將被趕出窩的流浪狗。
我笑了笑。
「發(fā)哥，想清楚了。」
「哼。」他鼻孔朝天，「我跟你說，這條街上想租我這個鋪子的人，排隊能排到紅綠燈那頭。三萬一個月，我還嫌便宜了。」
三萬。
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
五年前我接手這個鋪子的時候，月租八千。后來漲到一萬，再漲到一萬二。我都認了，畢竟生意是一點一點做起來的，客源是一個一個攢出來的。
但三萬——這是要我把命搭進去。
「發(fā)哥，咱們合同還有三個月到期，你這提前通知我，算仁義。」我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。
王德發(fā)瞇起眼睛，上下打量我。
「你小子，不會是想賴著不走吧？」
「不會。」我從收銀臺后面的墻上，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個相框大小的東西，用報紙包好，塞進我的背包里。
動作很輕，很自然。
就像順手帶走一張廢紙。
王德發(fā)根本沒注意。他的眼睛正盯著貨架上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纳唐罚⒅窭锎a得整整齊齊的飲料，盯著門口那臺日均流水三千塊的***。
他的眼睛里全是錢。
「我跟你說實話吧。」王德發(fā)走過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那力道像是在拍一塊即將上案板的豬肉，「我看你這店生意不錯，我自己干。你也別怨我，這年頭，誰跟錢過不去？」
我知道。
我當(dāng)然知道。
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上個月天天蹲在對面奶茶店，拿個計數(shù)器數(shù)我店里進出多少人？
但我什么都沒說。
我只是點了點頭，把背包拉鏈拉好。
「行，發(fā)哥。那我走了。」
「等等。」王德發(fā)叫住我，指了指貨架，「這些貨，你打算怎么處理？」
「搬走啊。」
「搬走？」他臉色變了，「你搬走了我拿什么賣？」
我看著他，忍住了笑。
「發(fā)哥，這是我進的貨，我花錢買的。」
「那你給我留下，我按進價收。」
「不了。」
「你——」王德發(fā)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手指頭戳到我鼻子前面，「陳默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我讓你在這干了五年，你賺了多少錢？現(xiàn)在讓你走，你還擺譜？」
我退后一步，避開他的手指。
「發(fā)哥，我沒擺譜。貨是我的，我?guī)ё摺５晔悄愕模闶栈厝ァ９胶侠怼！?br>「你！」
他的侄子王小龍從后面竄出來，一個染了黃毛的小伙子，嘴里叼著根棒棒糖，翹著二郎腿坐在我的收銀椅上。
「叔，跟他廢什么話？愛干干，不干滾唄。咱自己開，一個月不得賺個十萬八萬的？」
王德發(fā)被侄子這么一激，腰桿子又直了。
「對！愛干干，不干滾！陳默，你趕緊搬，明天我就裝修！」
我看了王小龍一眼。
這小子去年還在網(wǎng)吧**打游戲，連收銀機怎么開都不知道。
但我沒說話。
我把三輪車上的東西固定好，騎上車，回頭看了最后一眼。
那個我蹲了五年的小店。
從第一天開業(yè)只有三個顧客，到后來每天進店人數(shù)破兩百。
從日流水三百塊連房租都交不起，到日均八千讓王德發(fā)眼紅得睡不著覺。
五年。
一千八百多個日夜。
我記得每一個熟客的名字，記得老張抽紅塔山、李嬸要細支南京、快遞小哥小劉每天下午三點來買一瓶紅牛。
我記得誰家孩子幾點放學(xué)會來買辣條，誰家老人每天早上來買一份報紙。
這些東西，不在貨架上。
不在收銀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