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樣捂住嘴巴流眼淚的。
但我只覺得后槽牙疼了一下，太陽穴突突跳了兩跳。
三年。
三年，我放棄了裴家給我安排的一切，放棄了母親給我留下的股份代持權，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，心甘情愿地做他霍珩的全職**。
三年的回報，是一杯***和一群流浪漢。
還有城中村"最臟的地下室"。
我抬頭看鏡子。
鏡子里的女人，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，那是這三年里每次強忍不快時皺出來的。
"裴織，"我小聲叫了自己一聲，"你是不是傻。"
我拉了一下馬桶沖水，開門出去。
走回餐桌，他已經又倒了半杯紅酒在自己杯里。
我坐下來，沒碰面前那杯果汁。手肘搭在桌面上，歪著頭看他。
"老公。"
"嗯？"
"那個，"我往前探了探身，聲音壓低，帶著點撒嬌的尾調，"我中午吃芒果了，怕跟百香果串味，你這杯是純蔓越莓的吧？咱倆換換？"
他手指一僵。
只有半秒。但我看見了。
"換什么換，一樣的。"他笑著往我那杯果汁推了推。
"不一樣嘛。"我伸手過去，直接把他面前那杯拿了過來，同時把我那杯挪到了他的位子前面，"你的顏色淺，肯定沒加百香果。"
"織織——"
"你不是說一樣的嗎？"我沖他舉了舉杯子，"那換了也無所謂咯。"
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那個瞬間我幾乎要笑出來。
但我忍住了。
"來，干杯。"我把杯沿湊到嘴邊，"三周年快樂。"
他盯著我換過去的那杯，瞳孔縮了一下。手指在桌面下面攥緊，指關節的皮膚繃到發白。
"怎么了？"我歪頭，"不喝？不是你自己打的嗎？"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他笑了。
把那杯果汁端起來，抿了一口。
嘴唇碰到杯沿的時候，他看我的眼神閃了一下——不確定，猶疑，還有一絲僥幸。
也許他在賭。
賭那杯里的東西劑量不夠。
賭他的體重和抗藥性能扛住。
賭我其實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賭輸了。
我喝完蔓越莓汁，放下杯子，拿起手機給沈鳶發了條消息。
"計劃沒變。他喝了。"
沈鳶秒回："律師已經到位。錄像設備確認運轉中。你注意安全，別跟他待在一個房間。"
我擱下手機，站起來。
"我去收拾一下廚房。"
他點了點頭，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我走進廚房，關上推拉門，背靠著冰箱，聽見客廳里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。
他開始喘了。
粗重的、急促的喘息聲穿過磨砂玻璃門，混在雨聲里，悶悶的。
緊接著是手機撥號的聲音。
"喂……你們現在……別來了。不，取消……我說取消！"
聽他的聲音，舌頭已經有點大了。
我打開冰箱，從里面拿出一盒牛奶。冰箱的冷氣撲在臉上，睫毛上凝了一層潮氣。
"姜妤……姜妤你過來……不、別……你別過來……我好像、我——"
手機摔在地上，響了一聲。
然后是身體倒在地板上的聲音，沉悶的，聞起來有肉和骨頭撞擊瓷磚的鈍重。
我喝了一口牛奶。
冰的，有點甜，是他上周在超市順手買的那個牌子。
客廳里安靜了大概兩分鐘。
我走出去的時候，他已經趴在餐桌旁邊的地板上了。襯衫從腰際翻上去，露出一截蒼白的后背。手機屏幕朝上，通話還沒斷，那頭的姜妤"喂喂喂"地叫了好幾聲。
我蹲下來，撿起他的手機。
"姜妤小姐。"
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"我是他老婆。"我說，"你等的那幾個人我讓他取消了，地下室也不用了。"
沉默了五秒。
姜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："你……你怎么——"
"他的果汁，他的藥，他約的人。"我把他的手機放到桌上，按了免提，"只不過杯子換了一下。"
"你瘋了？！"
"瘋的是誰，你心里清楚。"
我掛了電話。
蹲下來，看著地板上的霍珩。
他的臉漲得通紅，瞳孔放大，呼吸急促得幾乎要嘔出來。手指在地磚上抓出吱嘎的聲響，指甲里嵌進了縫隙間的灰。
他看著我。
那雙眼睛里有恐懼，有難以置信，有將要失控的某種東西。
但沒有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