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腳底的土路漸漸被碎石取代，兩旁的野草也矮了下去。他原本還低頭看著自己的布鞋蹭起的塵，忽然間眼前一空，風猛地大了起來。，從袖中抽出一柄三尺長劍。劍身青灰，無鋒無刃，卻在日光下泛出一層水紋似的光暈。他單手掐訣，指尖輕點劍脊，那劍便“嗡”地一聲顫鳴，離地半寸，懸在空中微微晃動。“抓我衣袍。”洛清河說，聲音不高，像是怕驚了什么。：“這就……飛？不然走上去？”洛清河側頭看了他一眼，眉梢微挑。，盯著那把劍看了兩息，又抬頭看了看洛清河挺直的背。他慢吞吞上前一步，手指捏住對方后襟的一角，布料很硬，帶著山風的涼意。他剛站穩，腳下土地突然一空。，如一道青虹劃破晨霧。，整個人被提著往上拽，胃里頓時翻騰起來。他立刻閉上眼，雙手死死攥住洛清河的衣服，指節發白。耳邊風聲呼嘯，吹得耳朵生疼，腿肚子也開始發軟。他不敢動，連呼吸都壓得極低，生怕一個哆嗦就從天上掉下去。，中間有幾回氣流顛簸，許閑差點嘔出來，硬是咬牙咽了回去。他心里默默數著：一、二、三……數到三百就落地吧，再不落我就真要吐了。，速度慢了下來。，腳下傳來實感。許閑雙腳一沾地，膝蓋一軟，直接跪坐在石板上，手還扒拉著洛清河的衣角沒松開。“下來了。”洛清河低頭看他，語氣平靜。，沒答話，先低頭檢查自己兩條腿——還在，沒斷，就是有點抖。他慢慢撐著地面站起來，站穩后第一件事是拍褲子上的灰，動作和在破屋時一模一樣。，忽然問：“你怕高？”，搖頭：“我不怕高。”
“那是為何閉眼一路？”
“我不怕高，我怕摔死。”他說完，自己先笑了下，露出一口不算整齊但挺白的牙。
洛清河嘴角動了動，沒說話，只是轉過身去。
許閑這才抬起頭，真正看清眼前的地方。
云海翻涌，山峰如島，亭臺樓閣浮在霧中，層層疊疊，檐角挑天。幾只白鶴掠過崖壁，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音清晰可聞。空氣里有種說不出的味道，像是雨后的竹林混著香火氣，吸一口，喉嚨里涼絲絲的。
他瞇眼往上看，主殿藏在云里，只能看見一段朱紅廊柱。往下看，腳下是萬丈深淵，云霧流動，偶爾露出下方山脊的輪廓，像一頭沉睡巨獸的脊骨。
風景確實不錯。
但他目光很快落在面前那條通往山門的石階上——筆直向上，寬可并行三人，兩側立著石獅，每一級都比人膝高，一眼望不到頭。
“風景還行。”許閑嘀咕，“就是臺階太多了。”
他彎腰揉了揉左腿膝蓋，又揉右腿，嘴里繼續念叨：“住這兒的人，天天爬樓，膝蓋受不了。誰設計的這宗門，真不考慮人體工學。”
洛清河站在前方三步處，背對著他，肩頭輕微一聳，像是憋住了什么。
片刻后，他邁步向前，踏上第一級臺階。
許閑趕緊跟上。他腳步有些虛浮，走兩步歇一下，嘴里還在小聲抱怨：“靈米是軟，可飯前得先爬三千級臺階才能吃上一口，這熱量消耗早抵消了。”
洛清河沒回頭，也沒應聲，只是步伐放得慢了些。
兩人一前一后往上走。陽光斜照，將影子拉長在石階上，前面那個挺直修長，后面這個歪歪斜斜，走得吃力。
許閑抬頭看了看洛清河的背影，又看了看頭頂云霧中的殿宇，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。昨天他還躺在漏風的破屋里，啃著干饅頭想著明天去哪兒找吃的；今天就已經站在仙家門口，準備當個雜役弟子了。
他低頭摸了摸腰間的布包，里面那塊干饅頭還在，硬邦邦的，硌著手心。
挺好，命還在，飯也還沒吃完。
他繼續往上走，腳步雖慢，但沒停。
石階盡頭，是一道巨大的青銅門，門上刻著“青云宗”三個古篆大字，筆畫如劍鋒般凌厲。門前平臺寬闊，鋪著青石，邊緣圍著白玉欄桿，往下望去，云海茫茫，不見底。
洛清河在門前站定，等他上來。
許閑終于走到最后幾級，扶著膝蓋喘了口氣，抬頭看向那扇門。門沒關，虛掩著，里頭透出淡淡的光，還有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。
他站直身子，拍了拍褲腿的灰，又整了整衣領——雖然這件粗布衣早就洗得發白，袖口還磨出了毛邊。
“到了？”他問。
洛清河點頭：“青云宗主峰，山門之前。”
許閑嗯了一聲，沒急著進去。他站在平臺邊緣，往下一望，剛才飛來的方向早已被云遮住，來路消失不見。
他收回視線，看向那扇門。
門縫里，有一縷陽光斜斜照出，落在他的鞋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