咐傭人收拾茶幾。
然后是顧景川重新返回客廳的腳步聲。
他在樓下叫了一聲：“沈螢！”
我沒理他。
他上來了。
門把手被咔嚓擰了一下，沒擰動。然后是拳頭砸在門板上的聲音，一下，兩下，很重。
“沈螢！你給我開門！你今天當著孩子的面給瑤瑤臉色看，像什么樣子！”
我把暖暖的被子攏了攏，站起來，打開門。
顧景川的拳頭停在半空中，臉上的怒意還沒收回。
“你鬧夠沒有?！?br>他盯著我。
“我說了，君君的事是我的錯，但孩子是無辜的。你今天當著君君的面那樣兇瑤瑤，你讓君君怎么想？他會覺得自己不被這個家接受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“這個家，”我重復了一遍，“是誰的家?！?br>顧景川的嘴動了一下，沒有立刻接上話。他看著我的表情，大概是發現了什么不一樣。
“你什么意思?！?br>“沒什么意思。暖暖在休息，請你去書房說話?！?br>我從他身側繞出去，推開了書房的門。他跟著進來，順手把門帶上。我們在書桌兩頭面對面站著，中間隔著那張股權轉讓托管協議，已經被他簽了字。
“協議你簽了，我也安排好了上市當天你的站位?！鳖櫨按▔褐饸?，用一種“我在講道理”的語氣對我說?！吧蛭灒阋靼滓患隆＜撅L集團今天能走到上市這一步，這里面有多少是我的心血。你不懂商業，我不怪你。但你至少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添亂。周三敲鐘的時候，你是總裁夫人，所有人都看著你。你要笑得出來，要端得住。你現在跟我鬧脾氣，鬧給誰看。”
“我沒有鬧?！?br>“那就好好配合。暖暖的病我會想辦法——”
“你說的想辦法，就是騙我簽完股權托管，然后等你上市以后再說。”
顧景川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“你想多了?！?br>“我想沒想多你心里清楚。你讓我簽的那份托管協議，鎖定期三年。三年之內我動不了那筆股份。而暖暖的病，等不了三年?！?br>他沉默了幾秒，靠在書桌邊上，抱起手臂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！?br>“我要你公開承認暖暖是你的女兒。把她寫進你的配偶一欄。上戶口?！?br>書房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。
顧景川看了我很久，眼里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去。
“這件事，等上市以后再說。”
“上市以后，你的配偶一欄打算寫誰?！?br>他沒有回答。
“寫程瑤，對嗎。”
他下頜繃緊了一下。這個細微的動作等于承認了所有。
“沈螢，你那個結婚證，法律上不管用。你是知道的。我跟瑤瑤雖然沒有辦儀式，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。”
“但是是我對不起你，”他抬起眼睛看著我，“可君君需要一個合法身份。他不能一直是私生子。瑤瑤也不能一直沒名分。我會給你補償，錢也好，房子也好，你開個價?！?br>我笑了起來。
是真的笑了出來。胸口有一股氣往上頂，沖到喉嚨口變成了一聲笑。這個笑很短，短到一秒鐘就完了，然后所有的情緒都被我按了回去。
“好。我開價。暖暖的病，你負責到底。找最好的醫生，重新配型，做移植手術?！?br>“我答應你?！?br>“寫在紙上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我會提出這種要求。但他很快點了頭，抽出一張便簽紙，寫了幾個字，簽上了名字。
我把便簽紙折好，放進口袋，轉身離開了書房。
暖**的走廊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。我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系統消息：“捐贈協議進度：百分之四十五。預計生效時間：43小時后。捐贈對象：**少年兒童慈善救助基金會。捐贈內容：季風集團百分之三十八股份全額捐贈，不可撤回。資產綁定人：顧暖?！?br>我按滅屏幕，推開了暖暖房間的門。
床頭燈亮著，暖暖閉著眼睛，呼吸很輕。
我坐在床邊，從口袋里掏出那張便簽紙，就著燈光看了三秒鐘，然后把它撕碎，丟進了垃圾桶。
顧景川，你這輩子簽過的所有字，加起來都抵不了明天那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