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笄之禮（下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賓客們被引入花廳用宴。。青禾忙著給她整理衣冠，白芷端了杯熱茶過來，嘴里嘟囔著“小姐累壞了吧方才真是威風極了”之類的話。，目光落在窗外出神。。“昭光明之華，永照山河。”這句話的分量，她比誰都清楚。那不是一句漂亮的場面話，那是一道考題。。，也不是白芷那種輕快的跳躍，而是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，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在地上。。，一個高大的身影彎身走了進來。，換了一件玄色的長袍，但那一身沙場磨出來的鐵血氣，不是換件衣裳就能遮住的。他左臉上那道舊傷疤在偏廳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顯眼，面容冷峻，不怒自威。“爹。”沈華璋起身。，看著女兒，嘴唇動了動，半晌憋出一句：“嗯。”。。沈崇明站在那兒，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半邊門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他在沙場上殺伐果斷，千軍萬馬面前都不皺眉頭，可每次單獨面對女兒，那張冷臉就像凍住了一樣，半天憋不出一個字。。，給父親倒了杯茶，遞過去：“爹，喝茶。”
沈崇明接過茶盞，低頭喝了一口，又喝了一口。茶盞在他手里顯得格外小，像大人拿了個小孩的杯子。
“今日.....”他終于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沙啞，“很好。”
兩個字。
沈華璋唇角微微彎了彎：“謝爹。”
沈崇明放下茶盞，從袖中摸出一個東西，遞過來。
那是一把**。
鞘身烏黑，沒有任何裝飾，但沈華璋***一看，刃口寒光凜冽，薄如蟬翼，吹毛斷發。這不是什么閨閣女子防身的花架子物件，這是真正的殺器。
“今日人多，”沈崇明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布置軍務，“帶著。”
沈華璋將**收回鞘中，握在手里試了試分量。不輕不重，剛剛好。
“爹從哪兒弄的？”
“北境那邊的一個鐵匠。”沈崇明頓了頓，“打了三個月。”
三個月前，正是父親從邊關回京的時候。
沈華璋看著手里的**，又看看父親那張面無表情的臉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“謝謝爹。”她說，比方才多了一個字。
沈崇明點點頭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他沒有急著走，這很少見。沈華璋敏銳地察覺到，父親有話要說。
果然，沉默了片刻后，沈崇明開口了。
“你祖父今日很滿意。”
沈華璋想起方才在正堂上的情景。祖父沈崇遠坐在主位左側，從始至終一言不發，面色冷硬得像是誰欠了他幾萬兩銀子。但沈華璋注意到，當舅舅賜下“昭華”二字時，祖父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那是他表達滿意的方式。
“祖父他...”沈華璋試探著問，“有沒有說什么？”
沈崇明看了女兒一眼，那張冷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類似尷尬的表情。
“他說，”沈崇明頓了頓，“‘這丫頭，比她爹強。’”
沈華璋愣了一下，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她爹，沈崇明，鎮國公世子，沙場猛將，京中傳言“止小兒夜啼”的活**。在祖父嘴里，就換來一句“不如女兒”。
“祖父過獎了。”沈華璋忍著笑說。
沈崇明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分明在說：你笑什么笑。
但最終他什么都沒說，只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。
父女倆沉默地坐了一會兒。偏廳外傳來隱約的說笑聲，是花廳那邊的宴席還沒散。
“爹，”沈華璋忽然問，“方才正堂上，攝政王妃看我的眼神，您注意到了嗎？”
沈崇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您覺得她想做什么？”
“不管她想做什么，”沈崇明的聲音沉下來，帶著沙場上磨出來的殺意，“她動不了你。”
沈華璋看著父親的眼睛，那里面沒有猶豫，沒有權衡，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護犢之意。
她沒有說謝謝，因為有些話不用說出來。
“爹，”她換了個話題，“舅舅今日賜字，說了句‘永照山河’。您覺得，他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崇明沉默了幾息。
他在沙場上見慣了生死，在朝堂上見識過人心，比誰都清楚皇家的每一句話都不只是表面意思。
“你舅舅，”他慢慢說，“在給你鋪路。”
沈華璋點頭。她也是這么想的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沈崇明問。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問這個問題，第一次是用眼神問的，這次是直接問出口。
沈華璋想了想，搖頭。
“不怕。”
沈崇明看著女兒，那張冷硬的臉上，忽然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。那笑意一閃而逝，快得幾乎看不清，但沈華璋捕捉到了。
“行。”沈崇明站起身，“有需要，跟爹說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掀簾時忽然停下，沒有回頭，聲音很低：“你祖父讓我帶句話。”
“什么話？”
“沈家的女兒，不用怕任何人。”
簾子落下，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。
沈華璋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握著那把**。
花廳那邊，宴席散了。青禾從門外探進頭來：“小姐，老夫人讓人來傳話，說讓您過去一趟。”
沈華璋將**收入袖中，理了理衣冠，抬步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偏廳。
就在這里，父親給了她一把**，祖父托父親帶了一句話。
兩樣都是武器。一樣防身，一樣防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