璋玉生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璋華閣的燈一盞盞亮起來。，手里捏著一卷《鹽鐵論》，目光卻沒有落在書上。窗外那株海棠花開得正盛。。“小姐，您倒是看看這個呀！”青禾急得團團轉，手里捧著一疊禮單，“這是老夫人剛讓人送來的明日賓客名單，您至少過一眼。放著。還有明日要穿的衣裳，白芷正在熏香，您要不要試最后一次？不用。”，還想說什么，被沈華璋抬眼一掃，老老實實閉了嘴。，最清楚一個道理：小姐說不用，就是不用。多說一個字，都是自討沒趣。，白芷端著茶進來，見這陣仗，吐了吐舌頭，把茶放在沈華璋手邊，悄悄拽了拽青禾的袖子。。。，最終還是抱著禮單退到一旁，嘴里小聲嘟囔：“及笄禮這么大的事，小姐倒是一點不急....誰說我不急？”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燈火映在她臉上，眉目如畫，眉心那顆天生的朱砂痣在光影中若隱若現。
十五歲的沈華璋，已經長成了京城最讓人挪不開眼的姑娘。
膚若凝脂，骨相極佳，身量比同齡女子高出半個頭。不施粉黛時清冷如月，盛裝時華貴逼人。但比容貌更出名的，是她的脾氣，說好聽點叫矜貴從容，說難聽點，就是不把人放在眼里。
偏偏沒人敢說什么。
因為她確實不需要把誰放在眼里。
青禾見她開口，立刻湊上來：“那您倒是看看禮單啊！攝政王家要來，二房的表小姐也要來，還有...”
“攝政王家誰來？”
“王妃和嫡女蕭玉珠。”
沈華璋唇角微微一彎，沒什么笑意：“蕭玉珠啊。”
青禾打了個寒顫。她太熟悉這個語氣了，每次小姐用這個語氣說出一個名字，那個人通常都不會有什么好下場。
白芷不識趣地接話：“小姐，蕭玉珠怎么了？不就是攝政王家的大小姐嘛，去年賞花宴上還跟您..”
“白芷。”青禾一把捂住她的嘴。
沈華璋倒是不在意，重新拿起書：“她來就來，不必特別準備。倒是那件赤金色的禮服...”
“小姐您終于想起來！”青禾眼睛一亮，“那可是陛下親賜的料子，老夫人讓繡娘趕制了三個月，五鳳紋的，整個京城獨一份！”
“收起來。”
“啊？”
沈華璋翻過一頁書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明日穿月白色那件。赤金色的，留著下次。”
青禾愣住了。
白芷也愣住了。
連門口端著點心正要進來的周嬤嬤都愣住了。
周嬤嬤是祖母身邊的老人，在鎮國公府當了三十年管事媽媽，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。此刻她端著雕花紅漆托盤，站在門口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。
“小姐，”周嬤嬤清了清嗓子走進來，把點心放在桌上，“這赤金禮服是老夫人的意思。老夫人說了，明日及笄禮，您必須穿這件。”
沈華璋合上書，看向周嬤嬤。
她不說話的時候，那雙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里所有的彎彎繞繞。周嬤嬤在府里侍奉了幾十年，連老夫人都能頂兩句嘴，但被這位大小姐這么一看，莫名有些發虛。
“嬤嬤，”沈華璋開口，聲音不疾不徐，“祖母那邊，我自會去說。您把話帶到就是。”
周嬤嬤張了張嘴，想說老夫人已經定下的事，誰敢改？
但她看了看沈華璋的神色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這位大小姐的脾氣，全府上下沒有不知道的。她說要去說，那就是要去說。別人攔不住，也沒人敢攔。
“那...老奴這就去回老夫人。”周嬤嬤行了個禮，退了出去。
青禾看著周嬤嬤的背影消失在門外，又看看自家小姐，急得直跺腳：“小姐！那可是老夫人定下的！您這不是去觸霉頭嗎？”
沈華璋沒理她，起身走到衣架前。
月白色的禮服已經掛好，素雅的料子上用銀線繡著暗紋，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，但在燈下微微泛光，低調得近乎寡淡。
青禾跟過來，苦口婆心地勸：“小姐，明日攝政王家的人要來，還有那么多誥命夫人、世家貴女，您穿這件月白色的，不是讓人看輕了去？”
“看輕？”沈華璋伸手撫過禮服的面料，淡淡道，“她們看輕不看輕，與我何干？”
“可是..”
“青禾。”沈華璋轉過身，看著自己的貼身侍女，“你知道明日攝政王家為什么來？”
“因為.....因為小姐及笄，他們來道賀？”
“道賀？”沈華璋輕笑一聲，“攝政王巴不得沈家出點什么事。他王妃帶著嫡女來，是來看笑話的。”
青禾眨了眨眼，沒太聽懂。
沈華璋耐心解釋：“我若穿那件赤金色的五鳳紋禮服，攝政王妃回去就能參沈家一本‘僭越’。五鳳紋是什么規制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青禾搖頭。
“皇后才能用的紋樣。”沈華璋說，“雖說是舅舅親賜的料子，但參一本‘逾制’，就算最后不治罪，也夠惡心人的。明日是什么日子？我的及笄禮。我不希望舅舅的好意被人當槍使。”
青禾慢慢睜大眼睛，終于明白了。
“所以小姐您才..”
“月白色，素凈，挑不出錯。”沈華璋轉身走回窗前，“等過了明日，那件赤金色的想什么時候穿就什么時候穿。何必非要在風口浪尖上給人遞刀子？”
白芷在旁邊聽了半天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那小姐，您不去跟老夫人說一聲嗎？周嬤嬤已經回去了，萬一老夫人怪罪..”
“我已經寫了信。”沈華璋指了指案頭。
青禾這才注意到案上壓著一張灑金箋，墨跡已干。她拿起來看，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：
孫女不敢因一己之榮，給家族添憂。赤金禮服已收，明日著月白。祖母見諒。
璋兒拜上。
青禾看完，鼻子莫名一酸。
她家小姐啊，在外人面前是高高在上、誰都不放在眼里的鎮國公府嫡女，可在家里人面前，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。
“還愣著干什么？”沈華璋已經重新拿起書，“禮服收了，明日要用的東西再檢查一遍。白芷，茶涼了。”
白芷連忙去換熱茶。
青禾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，交給門外的小丫鬟送去老夫人院里，轉身回來，見沈華璋已經恢復了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，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