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里翻滾，白色的泡沫溢出來，她關了火。
"什么時候訂的？"她問。
"上個月，"陳嶼松開她，靠在門框上，"當時還沒中標，但我有把握。首付已經付了，寫的我們倆名字。"
溫言把面條撈出來，過涼水，然后拌上蔥油。她的動作很慢，每一步都精確得像在復刻某個儀式。陳嶼看著她，等她回應。她沒回頭，說："先吃飯吧。"
那頓晚飯吃得很安靜。陳嶼說起競標的過程，對手很強，但他抓住了甲方的痛點，方案改了十七稿，最后勝出。溫言聽著，偶爾"嗯"一聲。她想起上周六，父親在手術臺上六個小時，她在等候區打了三個電話給他，無人接聽。后來他回消息說"在開會"。她不知道那個會議是不是就是這場競標的前期準備，她也不想知道。知道了又能怎樣？難道她能說"你為了工作不要我爸"？那太不講理了，她知道。可不講理的念頭就像一根刺，扎在肉里，看不見，拔不出，一碰就疼。
"這周末去看？"陳嶼問。
"好。"溫言說。
周六，他們去了江邊的新樓盤。售樓部裝修得像美術館，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，置業顧問是個年輕女孩，笑容標準，稱呼溫言"陳**"。溫言聽著這個稱呼，覺得陌生。她很少被這樣叫，陳嶼的同事叫她"溫老師"，出版社的人叫她"溫編"，鄰居叫她"小陳家的"。"陳**"這個頭銜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，套在她身上，勒得她喘不過氣。
樣板間在二十八樓。電梯上升的時候，溫言看著數字跳動，陳嶼在跟置業顧問討論戶型和得房率。他的聲音很興奮，手勢也比平時多，像個急于展示新玩具的孩子。溫言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，臉色蒼白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她今天化了淡妝，但遮瑕蓋不住眼下的青黑。她上周沒睡好，父親的手術，陳嶼的缺席，像兩塊石頭壓在她胸口，讓她每夜都在半夢半醒之間浮沉。
"到了。"置業顧問說。
門打開，是一片開闊的空間。客廳朝南，整面落地窗，江面在遠處泛著銀光，像一匹揉皺的綢緞。陳嶼拉著溫言的手，走到窗前。他的手很熱，掌心有汗，大概是緊張的。溫言看著窗外，江上有船，很小，像模型。她想起他們剛在一起時，周末去江邊散步，陳嶼撿了一塊扁平的石頭，說要打水漂。他試了三次，石頭都直接沉下去。她笑他笨，他撓撓頭，說"下次教你"。后來他們再也沒去過江邊，他太忙，她也不提。
"怎么樣？"陳嶼問。
"很好。"溫言說。
"書房在那邊，"他拉著她往里面走，"朝南的次臥，我改成了開放式書房，整面墻的書架，你那些書都能放下。還有這個飄窗，你可以坐著看書，看江景。"
溫言站在那個"書房"里，陽光很好，落在地板上，形成一塊明亮的光斑。她想象自己坐在這里，面前是一本書，身后是江景。陳嶼在客廳工作，或者不在家。這個畫面很美，但她覺得冷。那種冷不是溫度的冷，是孤獨被放大了的冷——空間越大，人越渺小，聲音傳出去，連回聲都聽不見。
"喜歡嗎？"陳嶼從背后環住她。
溫言看著窗外，江面上有一艘貨輪正在過橋洞，汽笛聲悶悶地傳上來，像某種遙遠的嘆息。她說："喜歡。"
陳嶼笑了，抱她抱得更緊。他的心跳很快，貼在她后背上，像一面急促的鼓。她應該回身抱住他，應該笑，應該說"謝謝你"。但她只是站著，像一株被固定在花盆里的植物，根須纏繞，卻吸不到水分。
置業顧問在客廳喊："陳**，要不要看看主臥？"
溫言從陳嶼懷里掙脫出來，說"好"。她走向主臥，陳嶼跟在后面。主臥很大，帶獨立衛生間和衣帽間。置業顧問說"這個衣帽間可以做成L型，陳**的衣服再多也放得下"。溫言看著那個空蕩的衣帽間，想起現在住的房子，她的衣服只占衣柜的三分之一，另外三分之二都是陳嶼的西裝、襯衫、運動服。她的衣服很少，她不愛買，不是不想，是覺得買了也沒地方穿。每天在家辦公，出門就是出版社和菜市場，穿給誰看呢？
"陳**？"置業顧問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