猶豫地將那只玉鐲，從腕間褪下。
玉鐲離了體溫，在我掌心一片冰涼。
我舉起手。
蕭珩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不要！”
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驚惶。
晚了。
我松開手。
“啪——”
一聲清脆至極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大殿里，炸開。
上好的羊脂白玉，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上，碎成了十幾瓣。
每一片，都像一把刀子，扎在心上。
玉碎了。
我慘然一笑，笑聲在殿中回蕩，說不出的凄涼。
“蕭珩。”
我叫他的名字，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三書六禮，是你跪在我父親面前求的。”
“鳳冠霞佩，是你親口對我許的。”
“今日，是我沈星落，不要你了。”
我轉身，拖著一身狼藉的酒漬，朝著大殿門口走去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我沒有回頭。
我不能回頭。
身后，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不知道，在我轉身的瞬間，蕭珩驟然紅了眼眶。
更不知道，他看著滿地碎玉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，踉蹌了一步。
我只知道，走出殿門的那一刻，晚風一吹，我才發現，自己早已淚流滿面。
02
我回了定國將軍府。
馬車在府門口停下，守門的家將看到我一身狼藉，嚇得魂飛魄散。
“大小姐！”
我沒理會他們的驚呼，徑直往里走。
父親沈毅正在書房擦拭他的寶劍，我哥沈云飛在旁邊看兵書。
我推門進去的時候，他們同時抬頭。
看到我的樣子，父親“霍”地站起來，手里的劍“當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星落？這是怎么回事？”
沈云飛已經沖了過來，扶住我。
“妹妹，誰欺負你了？！”
我看著他們，父親的怒火，兄長的關切，一直強忍的委屈，瞬間決堤。
我什么都沒說，只是撲進沈云飛懷里，放聲大哭。
那是我從記事起，哭得最兇的一次。
哭到最后，只剩下抽噎。
沈云飛輕輕拍著我的背，眼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。
“是蕭珩？”
我沒點頭，也沒搖頭。
但沉默，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父親撿起劍，重重插回劍鞘，臉色鐵青。
“他敢！我沈毅的女兒，不是給他這么糟蹋的！”
他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我去剮了他！”
“爹！”我叫住他。
我從沈云飛懷里出來，擦干眼淚，聲音嘶啞，但很堅定。
“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父親看著我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再說什么。
他知道我的脾氣。
從小到大，我決定的事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沈云飛扶我坐下，給我倒了杯熱茶。
“到底怎么了？他不是把你當眼珠子疼嗎？”
我捧著茶杯，感受著掌心的溫度，慢慢將宮宴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。
我說得很平靜，沒有添油加醋，只是陳述事實。
但沈云飛聽得拳頭都捏緊了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柳鶯鶯！這個**！還有蕭珩，他眼瞎了嗎！”
“哥。”我打斷他，“別罵了。”
罵有什么用。
“你摔了鐲子，說不要他了？”父親沉聲問。
“是。”
“好！”父親一拍桌子，“摔得好！說得好！我沈家的女兒，不愁嫁！”
我看著父親，心里一陣暖流。
這世上，總有人會無條件地站在我這邊。
“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？”沈云飛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說的是實話，“但絕不回頭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把自己關在房里。
房間里的一切，都還是我出嫁前的樣子。
梳妝臺上，放著一個紫檀木的**。
我打開它。
里面，全是蕭珩送我的東西。
東海的珍珠，北地的暖玉，他行軍途中撿到的好看的石頭，他親手為我雕刻的木簪……
每一件，都有一段故事。
我記得，他把那只羊脂玉鐲給我戴上時，有多鄭重。
他說：“星落，這是我娘留下的。她說，要把它給我最愛的女人。現在，我把它給你。”
他說：“星落，等我掃平邊境，就用最盛大的婚禮娶你過門。我要你做這世上最幸福的王妃。”
他說：“星落，相信我。”
我曾信他，信他說的每一個字。
可現在，這些信誓旦旦，都成了一個笑話。
我一件一件地，把**里的東西拿出來。
看著，想著，然后，再一件一件地，放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