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口，朝大伯微微點了下頭。
一群人魚貫走出后廚。
我打開水龍頭沖筒骨的時候，聽見大堂里傳來大伯壓低的聲音。
"不急，他翻不了天。房子是他的，但招牌不是。"
那天晚上收攤之后，我去查了工商登記。
陳記面館的字號，注冊人是大伯陳德全。
注冊時間是七年前。
那一年我剛滿二十歲，每天早上三點起床，晚上十一點收工。我根本不知道還有工商注冊這回事。
大伯知道。
他用他的***，把陳記這兩個字注冊成了他的商號。
也就是說，房子是我的，但"陳記"這個名字是他的。
我要是不交秘方，他可以合合法法地帶著陳記的招牌去別的地方另開一家店。到時候我手里只剩一間空房子和一鍋沒有名字的老湯。
我坐在后廚的矮凳上，看著灶臺上的老砂鍋。鍋里的湯還在小火咕嘟著，琥珀色的油花在湯面上一圈一圈地轉。
這口砂鍋是爺爺傳給我的，四十年沒換過，鍋壁上滲透著幾十年熬出來的骨膠和脂香。
換任何一口鍋，味道都不對。
爺爺在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："小凡，湯是活的，你得把自己泡進去，它才認你。"
我當時不懂。后來我熬了一萬多鍋湯，才明白他的意思。
真正的秘方不是那張紙上寫的幾味藥材和配比。那張紙是外殼，是骨架，照著做能及格，但永遠做不到滿分。
滿分那一口，在最后。
有一味東西，爺爺沒寫在紙上。
他只教過我一個人。
我摸了摸圍裙口袋，里面有一個小瓷瓶，還沒有我拇指粗，瓶口用蠟封著。
這是那味東西的最后一點存貨。
筒骨、**雞、干貝、火腿，這些誰都能買到。
但這個小瓷瓶里的東西，他們連名字都不知道。
我把砂鍋的火關了，蓋上鍋蓋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老張端著一盆洗好的碗筷走進來，他在陳記干了八年，是唯一留下的老員工。
"老板，我剛才聽你大伯在門口打電話，說什么下周要帶人來店里搞什么品牌評估，還說要把后廚的工藝流程全部拍下來存檔。"
我沒吭聲。
老張把碗筷摞進消毒柜，猶豫了一下："你大伯那個人，我跟你說句不好聽的，屬狼的。當年你爺爺還在的時候，他一年來不了兩趟。你爺爺剛走那會兒，他來了一趟，跟你說這店不賺錢不如關了。后來你把生意做起來了，他就月月來收錢。"
"知道。"
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"
我把小瓷瓶塞回圍裙口袋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。
"先把明天的湯備上。"
老張看著我，嘴巴張了張，到底沒再問。
他跟了我八年，知道我的脾氣。我不說的事，問也沒用。
"品牌評估"那天來了六個人。
陳耀祖穿了一身比上次還貴的深藍西裝，領帶打得一絲不茍，身后跟著三個拎筆記本電腦的年輕人和兩個扛著相機的。
大伯坐在大堂的主位上，腿翹得能架到對面桌上去，手里捏著一串檀木珠子，轉得嘩嘩響。
二叔和三嬸也來了，三嬸換了一件新衣服，脖子上掛了一條金鏈子，逢人就笑。
他們把陳記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，今天是來"驗貨"的。
陳耀祖讓三個年輕人在大堂支起筆記本電腦，白板架在門口的老招牌旁邊，上面寫著"陳記百年老字號品牌升級方案"。
然后他走進后廚。
我正在過濾頭湯。早上五點下鍋的筒骨燉了四個小時，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，濾網要過三遍，每一遍的密度不同。
陳耀祖站在我身后，看**作了兩分鐘，然后招呼拿相機的人進來。
"把整個流程拍下來。從今天開始，陳記的湯底工藝要建立標準化檔案，每一步、每一種原料的克數、溫度、時間，全部記錄在案。"
我手里的漏勺沒停。
"這是我的后廚。"
陳耀祖笑了一下："凡哥，這是陳記的后廚。陳記是整個陳家的，這一點，你應該很清楚。"
"出去。"
我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回頭，聲音也不大。
身后安靜了三秒。
然后大伯從大堂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