澀地笑著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我很不耐煩地看著鏡頭。
真土。
我把結婚證揣進懷里。
這是我的底牌。
我的護身符。
有了它，許秀蓮就必須聽我的。
我拄著拐杖，鎖上門。
這個我風光了十幾年的地方，我不打算再回來了。
我要去拿回屬于我的東西。
一個聽話的、能伺候人的老婆。
02
綠皮火車又慢又晃。
車廂里混雜著汗味、泡面味和各種說不上來的味道。
和我以前坐的商務座，一個天，一個地。
我靠著窗，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田野。
心里煩躁。
左腿從上車開始就又麻又脹，像有無數螞蟻在爬。
我花了一百塊，才讓一個年輕人把下鋪換給我。
他看我的眼神，像看一個怪物。
我沒理他。
我現在沒資格跟人生氣。
旁邊鋪位的大哥在跟人打電話，聲音很大。
“哎呀，你就放心吧！”
“這次回去，是跟‘秀蓮工坊’談合作！”
“對對對，就是那個許總！人家現在可是我們省里有名的人物，做的蘇繡，一幅作品能賣到幾十萬！”
“上了好幾次電視了！”
“我要是能搭上這條線，下半輩子就不愁了！”
我心里一動。
秀蓮？
許總？
不會這么巧吧。
我側過頭，問那個大哥。
“師傅，你說的那個許總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大哥掛了電話，看我一眼。
“許秀蓮。”
他說的是方言，我勉強聽懂是“許秀蓮”三個字。
我的心，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哪個村的？”我追問。
“就前面，槐樹村的。怎么，你也認識？”
槐樹村。
就是許秀蓮的老家。
我沒再說話，躺了回去，用被子蒙住頭。
不可能。
絕對不可能。
許秀蓮一個字不識幾個的農村婦女，怎么可能成“總”？
還上電視？賣幾十萬？
這人肯定是吹牛。
對，吹牛。
我安慰自己。
十五年，她可能嫁人了，可能還在種地，可能在鎮上開了個小賣部。
但絕不可能是別人口中的“許總”。
她沒那個腦子。
也沒那個本事。
我給她的那五百塊，夠她吃飽飯就不錯了。
火車到站，我一瘸一拐地擠下車。
縣城變化不大。
還是那個亂糟糟的汽車站。
去槐樹村的中巴車，一天只有兩班。
我錯過了上午的，只能等下午三點。
我在車站門口的小飯館，點了一碗面。
十塊錢。
肉少得可憐。
老板娘看我腿腳不便，多問了一句。
“大叔，走親戚啊？”
“回老家。”我含糊地說。
“哪個村的？”
“槐樹村。”
老板娘眼睛一亮。
“哎喲，那可是個好地方！現在咱們縣，誰不知道槐樹村啊！”
“出了個女能人，叫許秀蓮！把她們村的刺繡做成大產業了！”
“村里人都跟著她富起來了，家家戶戶蓋新樓，開小車！”
“你回槐樹村，肯定也是享福的！”
我手里的筷子，停在半空。
又是許秀蓮。
連一個開小飯館的都知道她。
我的心，越來越沉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，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。
我吃完面，付了錢。
坐在中巴車上，車里的人都在議論。
話題中心，還是“秀蓮工坊”。
“聽說工坊又招人了，工資可高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人家許總心善，優先招咱們本地人。”
“我二姨家的閨女就在里面，一個月能拿五六千呢！”
五六千。
比我兒子給我的生活費還多。
我握緊了手里的拐杖。
車子越開越偏。
路卻越來越好。
不再是我記憶里的土路，而是平坦的柏油馬路。
路兩邊，是嶄新的兩層小樓。
家家戶戶門口，都停著車。
這不是我記憶中的槐樹村。
車在村口停下。
我下了車，站在村口的牌坊下。
牌坊是新修的，漢白玉的，上面刻著三個大字：
槐樹村。
我茫然地看著。
一切都太陌生了。
我攔住一個路過的年輕人。
“小伙子，問一下，許秀蓮家怎么走？”
年輕人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我。
“你找許總？”
他又叫她“許總”。
“對，我找她。”我硬著頭皮說。
“你是她什么人？”年輕人很警惕。
“我是她……她男人。”我說出這句話，自己都覺得沒底氣。
年輕人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