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的水是清的，自動沖洗系統剛剛工作過，但那也是馬桶里的水。
"你說你什么都沒碰，我信你。那你就喝一口這個水。證明你來這里確實只上了衛生間，什么臟事都沒干。喝完了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向你道歉，地毯的事算我的。"
林小禾的血一下子涌上了腦門兒："你瘋了！你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喝馬桶水？"
孫敏華頭也沒轉："我給她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。她要是沒做虧心事，這水有什么不敢喝的？"
"這不是自證清白，這是侮辱人！"林小禾嗓子都劈了。
"你的制服已經被收了，你現在不是御蘭庭的員工了。閑雜人等，出去。"
兩個穿保安服的男人出現在了衛生間門口，一左一右。他們是孫敏華從隔壁KTV臨時借來幫忙看場的，此刻站在那里，眼神空洞地等著指令。
周姨低頭看了一眼那只馬桶。水面在燈光下平靜得像一面小小的鏡子。
她沒有動。
孫敏華蹲下身子，一只手搭上了周姨的肩膀，用力往下按。
"跪下。"
"孫經理！"林小禾猛地往前撲。
那兩個保安一人一條胳膊把她架住了。她的腳在地磚上打滑，使不上勁兒。趙磊在衛生間外面探著頭，臉漲得通紅，雙腳像是被人用釘子釘在了門檻上。
周姨的膝蓋碰到了瓷磚地面。
冰涼的觸感順著膝蓋骨一路傳到了她的脊背。可她的脊背沒有彎下去。即使跪著，她的腰板也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鐵條支著一樣，直挺挺的。
孫敏華站在旁邊，居高臨下看著她："喝了這口水，一切就過去了。不喝，我今天就報警說你闖入貴賓區破壞財物，偷了兩萬塊的酒。你一個環衛工，拿什么請律師？"
周姨抬起頭。
她看了看馬桶里的水，又看了看孫敏華那張因為得意而微微放松了的臉。
她沒有去碰那水。
她撐著馬桶的邊沿，慢慢站了起來。
全過程沒有借任何人的手。她六十多歲的膝蓋在瓷磚上跪了足足半分鐘，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腿有一瞬間打了晃，但她還是自己站住了。
她從口袋里掏出那條灰藍色的舊毛巾，彎腰擦了擦膝蓋上的灰。然后她把毛巾整整齊齊疊好，放回口袋里。
"我不喝這個水。不是因為我做了什么虧心事。是因為這世上沒有哪條道理，能讓一個人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清白。"
她看了林小禾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是：你不用再為我出頭了。
然后她拎起自己那個看不出顏色的舊帆布袋，繞過兩個保安，穿過走廊，穿過前廳，穿過那扇她這輩子可能只進來了這一次的米其林餐廳大門，走了出去。
她的背影消失在午后三點的日頭里，又小又慢，被熱浪蒸得有些模糊。
孫敏華靠在洗手臺上，掏出一張濕紙巾擦手指，像是剛處理完了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她看著被兩個保安架住的林小禾："你也可以走了。工資到月底自己去人事結。下個月的就別想了。至于你幫那個老太婆說話的事兒，我會讓這條街上每一家餐廳都知道，林小禾是個什么樣的人。"
林小禾掙脫了保安的手。她沒有說話。她走到傳菜臺前，把自己被扯壞的黑色制服疊好放在臺面上，轉身朝員工通道走去。
經過趙磊身邊的時候，趙磊從圍裙兜里掏出了一瓶巴掌大的礦泉水，塞進了她手里。
瓶身是溫的。那是趙磊自己的水，揣在圍裙兜里大半天了。
林小禾捏著那瓶水走出了御蘭庭的后門。太陽白花花地砸在腦門上，她才發覺自己左半邊臉還是腫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小禾去御蘭庭拿自己存在員工柜里的東西。
員工**室在地下一層，空氣里彌漫著洗滌劑和隔夜飯菜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她的柜門半開著，鎖扣被人撬過，豁了一個口子。
里面的東西被翻了個底朝天。換洗的鞋子還在，但那本淺棕色封皮的筆記本不見了。
那是她花了四年攢出來的菜譜手札。從學徒時期跟著鄉下的舅舅學做鹵味開始記，到后來自己琢磨新菜式，一頁一頁全是手寫的，字跡有些歪歪扭扭，但每一道菜的配比、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