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高，評委自己的孩子參賽，這合適嗎？"
"噓，你小點聲。"
我坐在那里，手指一根根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。
第七號、第八號、第九號、第十號選手依次上臺。
分數都在八點五到九點一之間。
然后，主持人報出了第十一號。
"請第三組十一號選手，顧小舟，上臺準備。"
我站起來，牽著小舟往側臺走。
他的盲杖點在地面上，發出有節奏的輕響。走到側臺入口的時候，一個工作人員攔住了我們。
"家長請留步，選手需要獨自上臺。"
我蹲下來，幫小舟整了整衣領。
"舞臺中間的鋼琴，從你站的位置往前走十二步，稍微偏左一點。琴凳的高度我提前調好了。"
"我知道，媽媽。"他朝我笑了一下，"我數過的。"
他收起盲杖，夾在腋下，然后邁出了第一步。
觀眾席安靜了一瞬，緊接著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。
"這孩子眼睛看不見？"
"天哪，他怎么找到鋼琴的？"
"這也能參賽？"
小舟一步一步走得很穩。第八步的時候，他的腳尖碰到了琴凳的腿，他彎下腰摸了摸位置，然后轉身坐了上去。
他把盲杖靠在琴凳側面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評委席上，顧明遠按下了麥克風的按鈕。
"請問這位選手，你準備演奏什么曲目？"
小舟仰著臉，朝著聲音的方向回答："肖邦，降E大調夜曲。"
顧明遠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"夜曲第二號？這首曲子的情感層次很復雜，對你這個年齡的選手來說，可能有些超綱了。你確定不換一首更適合的？"
這話說得客氣，意思不客氣。他在暗示小舟選了一首自己駕馭不了的曲子。
小舟沒有猶豫："我確定。"
顧明遠靠回椅背，對旁邊的工作人員做了個手勢，意思是讓他開始。
小舟的手指落在了琴鍵上。
第一個音出來的瞬間，我身后有人輕輕"啊"了一聲。
那個音干凈得像一滴水落在玻璃上。沒有猶豫，沒有試探，精準地落在它該在的位置。
接下來的旋律流淌出來，像夜晚的風穿過空曠的原野。
小舟看不見琴鍵，但他的手指從來沒有偏過一毫米。兩年，每天四個小時，他用身體記住了每一個鍵的位置，用耳朵校準了每一個音的色彩。
彈到中段的時候，旋律變得更濃烈。他的身體微微前傾，左手的低音區沉下去，像遠處滾過來的雷。右手的高音區亮起來，像閃電撕開夜幕。
觀眾席徹底安靜了。
沒有人再議論。
我看見前排一個中年女人在擦眼角，旁邊的男人把手里的節目冊攥成了一團。
三分半鐘，最后一個音落下來的時候，小舟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兩秒，然后輕輕收回，放在了膝蓋上。
寂靜。
長達五秒的寂靜。
然后掌聲爆發出來。
不是禮貌性的掌聲，是那種拍得手掌發紅的、帶著真實情緒的掌聲。
小舟被這個聲浪嚇了一下，下意識往后縮了縮，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我在側臺看著他笑，眼眶發酸。
但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，評委席上顧明遠的聲音就響了。
"這位選手。"
掌聲停了。
顧明遠手里拿著一張表格，看都沒看小舟一眼，目光落在表格上。
"你的報名資料顯示，你是由監護人代為報名的。我想確認一下，你平時的練習是否有專業老師指導？還是只是家庭自學？"
小舟轉向聲音的方向："我媽媽教我的。"
"***是專業音樂院校畢業的嗎？"
"不是。但她每天陪我練琴，我彈錯了她會告訴我。"
顧明遠點了點頭，在表格上寫了什么，然后抬起頭，對旁邊的評委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不大，但劇場的收音效果太好，前幾排的觀眾聽得清清楚楚。
"沒有接受過系統訓練的選手，即便天賦不錯，也只是野路子。我建議這一組的評分標準適當收緊，對專業性要求更嚴格一些。"
前排有家長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我在側臺的幕布后面，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他說的"收緊標準"，只針對小舟一個人。
因為這一組其他十一個孩子，沒有一個是"家庭自學"的。
分數亮出來了。
八點二分。
全組倒數